我經營了八年民間尋親工作室。
關門前接的最后一單，委托人是個二十四歲的姑娘，叫姜晚。
她說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親生父親做骨髓配型。
“他有家庭，我不想打擾,但孩子快不行了，求求您幫幫我。”
她從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里男人穿著深灰西裝，側臉冷峻。
是我的丈夫，宋硯舟。
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鉑金戒指。
是我們定制的，內壁刻著兩個字母縮寫：LS。
李疏，宋硯舟。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照片差點滑到地上。
姜晚沒注意到我的異樣，還在擦眼淚。
“他每個月都給我打錢，孩子三歲了，他來看過很多次，但從來不肯留下來**。”
“他說他欠他妻子太多，不能離婚。”
欠我太多，所以不離婚。
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愧疚。
我用盡全身力氣維持住表情。
“姜女士，你先回去，我......需要核實一些信息。”
......
當晚宋硯舟回家，帶了我愛吃的桂花糕。
他換鞋的時候，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察覺到，抬頭笑了一下。
“怎么了？”
“硯舟，你有沒有事瞞著我？”
他頓了一秒，笑容沒變。
“能有什么事。”
我把照片放到茶幾上，他的表情終于裂開了。
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的眼淚一瞬間涌出來。
“你有孩子了。三歲，你瞞了我三年。”
“我們備孕兩年沒有結果，你說沒關系慢慢來。”
“你不是慢慢來，你是已經有了。”
他抬頭，眼眶泛紅，聲音卻很平。
“我沒想讓你知道。”
“所以你打算瞞我一輩子？”
“如果可以的話。”
他頓了頓。
“對，我打算瞞你一輩子。”
我被這句話氣到發笑。
“那孩子生病了，需要你的骨髓，你還打算瞞？”
他猛地抬頭。
“什么？”
“我的委托人姜晚，今天下午坐在我的工作室里，哭著求我幫她找孩子的爸爸。”
他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拿了外套就要出門。
我攔住他。
“你去找她？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去找她？”
“孩子病了，李疏。”
他聲音發顫，推開我的手，力氣大到我踉蹌兩步。
“那是一條命。”
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玄關，渾身的血像被抽干了。
他說得對，那是一條命。
可我呢？
我和宋硯舟是大學同學。
大四那年，我媽查出尿毒癥晚期，家里拿不出錢。
我退了學，白天做三份工，晚上在殯儀館守夜值班。
宋硯舟隔三差五來找我，給我帶飯。
我說你別來了，這地方晦氣。
他說：“我不信這些。”
我媽最后還是沒撐住。
她走那天晚上下暴雨。
***的燈壞了，我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發抖。
他淋著雨趕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里，身上全是冰涼的水。
“李疏，有我在。”
后來他考上研究生，我白手起家做尋親。
一間破舊的工作室，一臺老電腦，一步步靠口碑搭起來。
他畢業后進了律所，第二年升合伙人。
結婚那天，他在所有親友面前說：
“這輩子就你一個。”
現在想想，誓言真廉價。
宋硯舟三天沒回家。
**天凌晨，他回來了。
胡子拉碴，滿眼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