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燈照著矮矮的灌木叢，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
我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從今天起，這個家里，瞎的人不是我。
5 裝瞎隱忍暗中布局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
掌心朝下，摸索著去夠床頭柜上的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放下。手指在柜面上劃過，找到鬧鐘，按掉。
每一個動作都保持著瞎了八年的慣性。
但我的眼睛是張著的。
走廊里的燈還沒開，昏暗的晨光從窗戶滲進來。我第一次看清了這棟房子的二樓走廊。比我想象中更寬，也更冷。墻壁上掛著幾幅裝飾畫，暗色調的風景，像是為了搭配整棟房子的壓抑氣質。
我提著前一天晚上的那雙鞋走過走廊。韓詩語的高跟鞋已經被人收走了，地面干干凈凈。碎玻璃也擦得一片不剩。
下樓。廚房。
傭人已經在準備早餐了。我走進廚房的時候，一個系著白圍裙的中年女人正在切水果。
周嬸。
我以前只認得她的聲音和腳步，現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樣子。五十歲上下，臉上有兩條很深的法令紋，眼角耷拉著，整個人透著一種疲憊。
她看到我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蘇**，少爺的豆漿好了。"
"謝謝周嬸。"
我接過托盤。
眼睛盯著前方某個虛焦的位置。瞎了八年的人哪怕突然能看見了，也要讓所有人覺得她依然活在黑暗里。
把早餐端到書房門口，敲門。
"景琛，早餐。"
"放門口。"
他的聲音從門板后面傳來，懶洋洋的。
我彎腰把托盤放在地上。
腳步聲從門內傳來。
腳步聲。
不是輪椅的聲音。
有人走到門口，門開了一條縫，托盤被一只手抽了進去。
那只手很修長，骨節分明。手腕上的那塊表我認得，是他日常戴的那塊。
門重新關上。
我站在門口，保持著微微低頭的姿態，眼珠不轉，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他連在家里都懶得坐輪椅了。
從這天開始，我開始仔細記錄他每天的行為模式。
上午他待在書房里，輪椅停在書桌旁。如果有人進去，他一定是坐著的。傭人送茶，他坐著。周嬸來匯報家務開支，他坐著。方錦華偶爾來看他，他也坐著。
但只要門關上了，我透過走廊盡頭的鏡子可以看到，那間書房的門縫底下偶爾會經過一雙腳的影子。走來走去的影子。
下午韓詩語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連衣裙，頭發扎了個馬尾，耳朵上掛著一對水滴形的耳墜。
她很好看。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她進門后沒先找陸景琛，而是先走到客廳，靠在沙發里翻手機。
我正在客廳另一頭給團團梳毛。
"嫂子。"
"在。"
"景琛哥最近腿部恢復得挺好的，你那個推拿有一搭沒一搭的，是不是該上點心？"
"我每天晚上都按。"
"是嗎。"她笑了一下，那種含義不明的笑。"可能是那臺理療儀起了作用。我上個月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專門針對他這種脊椎損傷的。"
什么理療儀。
我從來沒有在這個家里聽到過任何理療儀運轉的聲音。
我每天晚上花整整一個小時給他做腿部推拿。從大腿根到腳踝，每一組肌肉群我都按到位。他的腿部肌肉從最開始的綿軟松弛，到現在的緊實有力，全是我的手在做。
他的肌肉之所以會萎縮，是因為他白天裝癱子不動。而他的肌肉能恢復，是因為我的手。
但功勞被記在了一臺根本不存在的理療儀上。
晚飯時，方錦華來了。
飯桌上，韓詩語主動提起話題。
"方姨，景琛哥的腿部肌肉最近狀態好了很多，陳醫生上次來也說了，恢復得比預期快。"
方錦華正在喝湯，聞言抬起頭。"是嗎？是什么起了作用？"
韓詩語微笑。"我之前托人從國外帶了一臺理療儀，據說對這類損傷特別有效。我每隔一段時間就調整一下參數。"
方錦華看著韓詩語，點了點頭。"還是你有心。"
然后她的目光掃了我一眼。
我低頭吃飯，筷子準確地夾起了一塊豆腐。盲人的筷子功夫是通過上千頓飯練出來的。
"蘇念，你呢？除了每天送個飯推個輪椅，還干了什么？"
"我每天給景琛做腿部推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