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他終于轉過輪椅，看著我。
"你呢？生氣嗎？"
"不生氣。"我說，"但我會記賬。"
他點了下頭，從桌上拿起一只蘋果遞給我。
削好的。皮在桌面上卷成一圈。
"陳媽削的？"
"我削的。"
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靠在書架上嚼。
"你一個癱子，削蘋果倒是手挺穩的。"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當晚，沈明軒的微信又來了。
"知夏，若雪說她打算下個月在顧家辦一個家宴，請幾個長輩過來吃飯。"
"你那天可能需要幫忙端盤子上菜。"
"別嫌丟人，就當是為了咱們的將來。"
我看著"端盤子上菜"這五個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打了一個字："好。"

家宴定在月底。
在那之前，趙麗芳先來了一趟。
趙麗芳是顧若雪的母親，顧廷深的大嫂。她五十出頭，保養得體，說話時下巴總是微微揚著，像在看誰都不太滿意。
那天下午她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帶著司機和一個助理進了莊園大門。
陳媽迎出去。
趙麗芳掃了一眼門廊里的花瓶，用手指蹭了蹭瓶口，看了看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這宅子越來越不像話了。老三一個人住著，也沒個管事的，回頭我跟家里說，干脆把這邊的管理權收回去。"
陳媽面色不動，低聲說了句"大少奶奶說了算"。
趙麗芳上了二樓，在顧廷深書房門口停下腳步。她沒有進去，只是隔著門說了句："廷深，嫂子來看看你。需要什么跟陳媽說。"
書房里沒有任何回應。
她也不在意，轉身下樓，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我。
"你就是那個護工？"
"蘇知夏，是明軒的未婚妻。"
"我知道。"趙麗芳打斷我，"明軒是明軒，你是你。在這個屋子里，你就是護工。"
她坐進客廳沙發，翹起二郎腿。
"月底的家宴你知道吧？"
"知道。"
"菜單我已經定了，顧家人口味偏淡，忌辛辣。你幫著張羅一下，桌椅擺放、菜品溫度，這些細節我管不過來。"
"好。"
"還有一件事。"趙麗芳從助理手里接過一個禮盒，白色的緞面盒子，系著金色緞帶。"這是若雪給她小叔叔準備的精油套裝，據說對理療有好處。你替若雪拿上去。"
我接過盒子。拆開看了一眼，里面是三瓶小規格的**精油，薰衣草、迷迭香、尤加利。
普通貨色。品牌名字聽著洋氣，但行內人一看就知道，這種濃度根本不適合做深層理療，頂多涂手上聞個香味。
我沒說什么，把盒子拿上了樓。
推開書房門的時候，顧廷深正閉著眼靠在輪椅上。
我把盒子擱在桌上："顧若雪送的精油。不能用。濃度不對。"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盒子："那你怎么不下去告訴她大嫂？"
"我說了也白說，他們只會覺得是護工在挑三揀四。"
他點了下頭，伸手把盒子推到桌角。
"上周你調的那組**手法不錯，肩頸那幾個穴位找得很準。"
"你又不是真癱，準不準有什么關系。"
"有關系。"他說，"我裝坐三年輪椅，肩頸的確僵了。你的手法是實打實有用的。"
這大約是我聽到的第一句正經夸獎。
晚上趙麗芳走之前，在一樓跟顧若雪通了個電話，開著免提，聲音傳遍了整個客廳。
"媽，那個精油她送上去了嗎？"
"送了。"
"那就好。到時候小叔叔要是覺得好用，你就說是我挑的。"
"放心吧，媽替你說。"
趙麗芳掛了電話，走到門口。
經過我身邊時，她頓了一步："蘇知夏，家宴那天，你穿素色衣服，不許化妝。護工就該有護工的樣子。"
門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把她那句話在心里嚼了嚼。
精油是顧若雪掛名的。我的理療方案是顧若雪的功勞。家宴我負責干活卻不許露臉。
賬本上又添了幾筆。

月底，家宴。
顧家老宅來了七八個人。
顧廷遠夫婦、顧若雪、沈明軒，還有三個顧家旁支的長輩。顧老**坐在主位上，戴著一副老花鏡，面前擺著一碗燕窩，從頭到尾沒怎么開口。
我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布襯衫，頭發扎成低馬尾，素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