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李潼的字跡：技術員約好了，明天上午來。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一條一條截取網上那些帖子的鏈接和內容。
做了二十三年律師，證據意識已經刻進骨頭里了。
不管這場仗最后怎么打，我手上的每一張截圖、每一條記錄，都必須干干凈凈、時間線完完整整。
我的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通之后對方直接問了一句。
"請問是顧清秋律師嗎？我是城中區法律援助中心的，您是否知道您的養女白雪女士已經向我們提交了一份家暴求助申請？"
我靠在椅背上，把天平胸針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了。請問這份申請的具體內容，方便提供給我一份嗎？"
"按照規定，我們需要當事人同意才能向被申請人披露。不過顧律師，我建議您盡快準備一下，白雪女士那邊提到她可能會正式提**訟。"
電話掛了以后，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上白雪的頭像發了一會兒呆。
她的頭像是我們倆的合照。去年元旦我帶她去吃她最喜歡的火鍋，她舉著手機說媽笑一個。照片里我們靠在一起，她的腦袋歪在我肩膀上，笑得沒心沒肺。
這張照片她到現在都沒換。
我不知道這算什么。
第二天上午，技術員來了。
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進門先看了一圈我辦公室的網絡環境，然后打開一臺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
"顧律師，那段跟拍視頻我分析過了。拍攝設備不是手機，是一臺小型運動相機，固定在車內檔位附近。畫面穩定度和角度都經過計算。這不是路人偶然拍到的，是提前踩好點、定好位的蹲守式拍攝。"
我坐在他對面，把昨晚整理好的截圖文件夾推過去。
"那些傷痕照片呢？"
他點開其中幾張，放大到百分之三百。
"淤青的形狀和分布位置太規整了。您看這條，從手肘到手腕，弧度幾乎一模一樣。正常被打出來的淤傷不會是這種形狀。但我沒辦法只憑照片就下結論，最好能調到原始文件看一下拍攝時間和設備信息。"
我點頭。
"網帖的發布時間你查了嗎？"
"查了。最早的那篇是凌晨一點十七分發出來的。然后在一點四十分到兩點之間，有六個不同的賬號同時進行了轉發和擴散。這六個賬號的注冊時間間隔很短，最早的一個是三個月前注冊的，最晚的只有兩周。頭像和個人資料都是空的，但發的內容里使用了大量相似的措辭。"
"同一個人操控的。"
"基本上可以這么斷定。不過要鎖定操控人的身份，需要走司法途徑調取平臺的登錄記錄。"
這些我都清楚。走司法途徑意味著先要立案，立案意味著警方介入，而警方介入之前需要先確認我的嫌疑是否成立。
現在白雪已經提交了法律援助申請，如果她真的提**訟，我的身份就從律師變成了被告。
這是一個圈套。
技術員走了以后，我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白雪手上有視頻、有照片、有煽動性極強的網絡敘事。她搶占了**制高點。我如果出面反駁，會被說成"權勢壓人"。我如果沉默，會被說成"心虛默認"。
這不是一個母女之間的爭吵，這是一場經過設計的**戰。
下午三點，我出門去見一個多年的老客戶陳姐。她在城南開了一家連鎖美容院，十年前的品牌**案是我幫她打贏的，從此以后所有法律事務都交給我。
到了她店里，茶剛倒上，她的表情就不太對。
"清秋，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女兒在網上看到那些東西了，回來跟我鬧了一天。她說媽你怎么還跟這種人來往，我說清秋不是那種人。可我女兒不聽，她說您要是還用顧清秋當律師，我就不認你這個媽。"
我端著茶杯沒有喝。
"你信那些東西？"
陳姐嘆了一口氣，伸手想拍我的手背，又縮回去了。
"我信你。可是清秋，你看現在這個形勢，我要是繼續跟你合作，我店里的客人看到了怎么想？我那些加盟商怎么想？我不是不講情義，是真的沒辦法。"
她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說不出口。
我把茶杯放下來，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