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親戚圍坐一桌，指指點點全沖著我來。
沈浩翹著二郎腿，手里晃著新提的車鑰匙，嘴角咧開，一臉看笑話的樣子。
"**，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過氣小演員，天天在家窩著，吃我姐軟飯，你自己不覺得丟人嗎？"
周桂芳重重一拍桌子，碟子蹦了一下，她滿臉嫌棄，聲音大得隔壁包間都能聽見。
"明天就去離婚！我們沈家不需要養你這種沒出息的廢物！"
沈一婉坐在**旁邊，沒有看我。她端著茶杯，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但屋里每個人都看見了。
桌上七八口人。沈家大姨低著頭不敢看我，沈家二叔悶頭喝酒假裝不存在，表嫂掏出手機劃來劃去。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半個字。
念念坐在我腿上，小拳頭攥著我的衣領，身子縮成一小團。她才三歲，聽不懂這些話，但她能感覺到桌上的氣氛不對。每個人的聲音都很大，每句話都帶著刺。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沒事。
沈浩見我不出聲，把車鑰匙往桌面上一摔。金屬撞在轉盤邊緣，念念縮了一下脖子。
"知道這什么車不？寶馬三系，落地三十二萬。公司上個月剛配的。我今年二十六，年薪四十萬，部門主管。**你呢？你有什么？你連份工作都沒有。"
表嫂沒忍住，捂著嘴笑了一聲。
沈浩更得意了，往椅背上一靠。"說真的，你以前好歹上過幾部戲。雖然沒幾個人記得你，但起碼有份工作。三年了，一個通告都沒有。圈子里那些人是不是把你忘干凈了？"
周桂芳接上話茬。"我早就說了，演戲能演出什么名堂？三十歲的人了，天天在家煮飯洗衣帶孩子，跟個保姆有什么區別？不對，保姆還有工資拿。你連保姆都不如。"
我看了一眼沈一婉。
她在剝一只蝦。手指頭上沾著湯汁，動作不緊不慢。好像我坐不坐在這張桌上，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沈德成從頭到尾沒開口。他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空了就自己倒，倒滿了悶一口，不看任何人。今天是他六十歲生日的家宴。他的老婆和兒子正在把他的女婿按在地上踩，他一聲不吭。
沈浩還嫌不夠。他歪著頭沖我笑。"**，我給你指條路。我們公司后勤部缺一個搬貨的，一個月三千五。你不嫌丟人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
笑聲又起來了。這回連大姨都沒繃住。
周桂芳拍了一下沈浩的肩膀，滿臉驕傲。"你看人家浩浩多有出息。同樣是年輕人，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
念念在我懷里把臉埋得更深了。她的小手在發抖。
我站了起來。
"今天是爸的生日，這些事回頭再說。"
周桂芳瞪著我。"你別走！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我沒有回頭。抱著念念推開包間的門。
走廊很長，燈光發黃。我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身后的門重新開了一下。
我回頭。是沈德成。他站在門口，端著半杯酒，嘴唇動了動。
他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我轉回去，繼續走。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沒有掏出來。
念念在車上睡著了。
安全座椅的卡扣有點松，我單手扶著她的頭，另一只手擰緊了扣子。她的小臉蛋貼在安全帶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很淺。
回到家，我把她放進小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兔子玩偶塞進她的胳膊彎里，她下意識地抱緊了。
客廳的燈我沒開。站在陽臺上抽了一根煙。
這個小區是沈一婉貸款買的。八十七平，兩室一廳。簽合同的時候寫的她一個人的名字。周桂芳的意思。
三年了。
三年前念念出生，我跟沈一婉說我想自己帶孩子。她同意了。那時候她還愿意跟我商量事情。
煙抽到一半，樓下的車位上有車燈閃了一下。沈一婉的車停進來了。
我聽見大門開鎖的聲音。她換了鞋，沒有往陽臺來，直接進了主臥。門關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見。
又過了半個小時，另一個人來了。
鑰匙轉動。是唐夢。沈一婉的同事。她有一把我家的備用鑰匙，周桂芳上個月給的。說是"萬一一婉有個什么事，好有人照應"。
唐夢沒看到我在陽臺。她拎著一個紙袋走進主臥，門又關上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