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命苦，爹娘倒換了個個兒走了。蔣老板，您節(jié)哀。"
我爹連聲嘆氣，每一聲都嘆得情真意切。
棺材繼續(xù)往前走，路面顛簸，我的身體在里面左右滑動。我聽到人聲越來越密，應(yīng)該是到了鎮(zhèn)上的主街。
更多的人跟我爹說話了。
"蔣老板，得虧您還在，家里總歸還有個主心骨。您家那幾間鋪子可不能沒人管。"
"唉，先把孩子送走再說吧。鋪子的事以后慢慢料理。"
他的語氣疲憊又無奈，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個被命運壓垮的好父親。
鎮(zhèn)上沒有一個人懷疑。沒有一個。
棺材在墳地放下來的時候，我爹最后說了一段話。
"阿沅，爹送你來跟**作伴了。**走得早，你也跟著去了，爹心里是真難受。地底下你跟**好好的，別再受苦了。"
我在棺材里聽著這些話，渾身的血像被凍住了一樣。
他站在我的棺材旁邊，對著一堆泥土說這些話。他知道我在里面。他知道我還有呼吸，還有心跳。
但他還是說了"你也跟著去了"。
他要我死。他真的要我死。
泥土一鍬一鍬蓋上來，砸在棺材板上的聲音越來越悶，最后什么都聽不到了。
安靜。徹底的安靜。
我把從棺材底板里摳出來的油布包緊緊按在胸口，那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
我娘把東**在棺材里，說明她提前做了準(zhǔn)備。但她準(zhǔn)備到了哪一步？有人知道這口棺材底下有東西嗎？有人會來救我嗎？
空氣越來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得用上全身的勁兒，吸進來的空氣發(fā)熱發(fā)悶，肺里像塞了棉花。我的意識一陣清醒一陣模糊，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我娘不會白死。
指甲全劈了，十根手指都在往外滲血，但我開始摳頭頂?shù)墓撞陌濉?br>不是為了活，是為了出去。
我還有東西要還給他。
棺材板上的釘子是舊的，木頭是最便宜的杉木，我爹省的那點銀子救了我的命。
不知道是被埋進去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我的右手終于恢復(fù)了大半力氣，左手能勉強握拳。指甲剩不了幾片了，但棺材板的縫隙被我摳松了兩分。
我用膝蓋頂著棺材板，一點一點往上拱。釘子在木板里"吱"地響了一聲。
頭頂傳來一陣鈍響。不是從棺材里面來的，是從外面。
有人在刨土。
鐵鍬一下一下打在泥上的聲音，沉悶，有力，帶著一種急切。
"姑娘，姑娘，福伯來了。你撐住，撐住。"
是福伯的聲音。
福伯在我家做了二十多年的長工，是我娘從娘家?guī)淼呐慵蕖Ｋ任夷镞€大十歲，腰已經(jīng)彎了，耳朵也有點背，我爹嫌他干活慢，兩年前就想把他趕走，我娘攔了下來。
我娘死后第二天，我爹當(dāng)著靈堂里的人就把福伯打發(fā)了，給了三十文錢叫他滾。
他來了。
棺材板被掀開的那一刻，泥土簌簌往下落，夜風(fēng)灌進來，冷得我直打哆嗦，但我拼命吸了一口氣，肺里像著了火一樣痛。
福伯把我從棺材里拖出來。他的手抖得比我還厲害。
月亮很亮，我看清了他的臉，滿臉泥巴混著眼淚，嘴唇哆嗦著說不利索話。
"姑娘，姑娘，謝老天爺。"
我張嘴叫他，喉嚨里什么聲音都沒有。
我指著自己的嘴，搖頭。
福伯愣了一瞬，明白過來。他的臉色變了。
"老爺給你灌了藥？"
我點頭。
福伯沉默了好一會兒，月光照著他的臉，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頭慢慢涌上來一股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他跪在墳坑邊上，朝著遠(yuǎn)處磕了三個頭。
"夫人，老奴把姑娘接出來了。"
他背起我就走，走得很快，彎著腰在田埂上繞來繞去，凈撿那種沒人走的小路。背上的月光時明時暗，遠(yuǎn)處鎮(zhèn)子上還亮著幾盞燈。
"我不敢早來。"福伯一邊走一邊喘，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你爹在墳地留了人盯了兩天，今天那人才撤走。是夫人走之前交代我的，她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你爹一定會對你下手。"
我娘早就知道了。
"夫人讓我盯著這口棺材。這棺材是夫人三個月前找人打的，跟你爹說是給自己備的。里面的暗格也是夫人讓木匠做的，老爺不知道。"
所以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