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換了新裁的春衫，在鬢邊簪了那支白玉蘭簪，站在二門等了他一盞茶的功夫。

他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

姜如綰穿著一身鵝**的褙子，怯生生地站在裴宴身后，像一個被細心呵護的小妹妹。

“知音，如綰說她想出城去看看，她一個人在府里悶得慌。”

裴宴的語氣很自然，像是早就做好了決定，“我們一起吧，人多也熱鬧些。”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姜如綰一眼。

她垂著眼睛，手指絞著袖口，看起來局促又無辜。

“好。”

我笑了笑，答應了。

出城的路上，姜如綰一直走在裴宴身側。

她似乎對什么都好奇，看見路邊賣糖葫蘆的要停下來看兩眼，看見放紙鳶的要拍著手笑幾聲。

裴宴便陪著她，一樣一樣地給她買，一樣一樣地給她講。

我一個人走在后面，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曾幾何時，走在他身側的那個人，是我。

回來的路上，姜如綰走累了，裴宴便雇了一頂轎子送她回去。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我看見她探出頭來，沖裴宴笑了笑。

那笑容明媚而天真，像三月的桃花。

裴宴也笑了。

可我看著，卻忽然有點恍惚的發現，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府中籌備女官選拔，裴宴他很久沒有對我那樣笑過了。

真正讓我認識到變故的，是從那場馬球賽開始的。

每年暮春，上京的世家子弟都會在城南的草場上辦一場馬球賽。

既是切磋技藝，也是變相的相看。

今年輪到裴宴做東，他早早便讓人送了帖子來，邀我去給他助陣。

我穿了騎裝，束了頭發，帶著青禾去了城南。

到的時候，草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裴宴正和幾個公子在場上熱身，看見我來，遠遠地沖我揚了揚手。

我正要過去，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喧嘩。

姜如綰從一輛青帷小車上下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頭發松松地挽了個髻，別了一支銀簪。

她站在人群中間，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像一只誤入獵場的小鹿。

“表姐……”她看見我，快步走了過來，“我……我不是故意來的，是裴宴哥哥說讓我來看看熱鬧……”我沒來得及說話，裴宴的妹妹裴笙就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裴笙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比裴宴小兩歲，一向眼高于頂。

她與我素來不睦，總覺得我配不上她哥哥，在背后沒少說過我的閑話。

“喲，這就是你們沈家那個表妹？”

裴笙上下打量著姜如綰，嘴角掛著一絲笑，“倒是有幾分姿色。”

姜如綰低著頭，不敢說話。

裴笙湊近了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你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打扮成這樣來馬球場，是想攀附誰呢？”

姜如綰的臉瞬間白了。

我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裴笙卻已經轉身走了。

她走之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以為是裴笙和姜如綰之間的事，便沒有多想，拉著姜如綰到一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