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來找你簽一份協議。你就簽。"
"簽了會怎樣？"
他頭也不回，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等著看好戲。"
門關上了。
書房里只剩我一個人。桌上那杯龍井還冒著熱氣，照片上的男人安靜地看著我，像是在等一個什么答案。
我把照片翻過去收進口袋，摸了摸鎖骨下面那塊傳了三代的翡翠平安扣。
樓上傳來陸硯和林淼走動的聲響，越來越近。
我坐到書桌前，順手翻開一疊報表，裝作一直在這里整理文件的樣子。
走廊里的腳步聲停在書房門口。
陸硯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疲憊。三分心疼，七分擔憂，嘴角還帶著點"我陪你一起扛"的堅毅。
三年了，這副表情我看過不下一百遍。
"聽晚，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他走過來，自然而然地伸手搭上我的肩膀，"剛才我去樓上找你找了半天。"
半天？他摟著林淼說了至少四十分鐘的體己話。四十分鐘夠他找遍整棟宅子八個來回了。
我沒吭聲。
他身后跟著的林淼在門口站了一下，才輕手輕腳走進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開衫，頭發披散著，整個人像是剛被從被窩里叫醒。
"聽晚姐姐，你還沒休息嗎？"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怕吵到誰似的，"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不等我回答，她已經轉身去了旁邊的茶水柜。
陸硯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目光掃了一圈桌上攤開的報表，眉頭擰起來。
"這些你別看了，看了也沒用。明天我聯系幾個朋友，幫你先把最急的幾筆債務理一理。"
"你的朋友？"
"對，方若溪你記得吧？她在資產處置這塊門路廣。"
方若溪，陸硯大學時的學姐。我見過一次，高跟鞋敲地板的聲音比說話聲還大。
"你什么時候聯系的她？"
"今天下午消息一出來我就打了電話。"他語氣誠懇，兩只手疊在桌上，"聽晚，你別怕。沈家這個坎，我跟你一起過。"
林淼端著一杯水折回來的時候，椅子碰了桌角一下。陸硯的目光立刻追過去。
"淼淼，當心。"
林淼揉了揉手腕，撇了撇嘴。
"杯子太燙了。"
陸硯皺著眉看了看她泛紅的手指，又看了看我。
"聽晚，你手邊有隔熱的東西沒有？淼淼是專門留下來陪你的，別讓她燙著。"
我低頭看著桌面。
手里的筆沒停，在報表上劃了一道沒有意義的線。
"她不姓沈，沒人留她。"
陸硯的眉擰了一擰。他習慣性地伸手來拉我的胳膊，聲音往下壓了又壓。
"聽晚，體諒一下。淼淼也是心疼你才留下來的。"
我把手抽出來，椅子往后退了兩寸。
他沒在意。嘆了口氣站起來，脫了身上的西裝外套，走到林淼旁邊，仔仔細細疊了兩折搭在她肩上。又低聲交代了一句。
"坐不住了就去客房躺一會兒，別硬撐。"
兩個人靠在一起的距離，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
我裝作低頭看報表，手指摸到了鎖骨下翡翠平安扣的邊緣。玉的溫度涼絲絲的。
在爺爺沒"出事"之前，他倆有這么明目張膽嗎？
沒有。
從前陸硯連多看林淼一眼都會迅速錯開。我還拿這事打趣過他。
"陸硯，你怎么一碰見淼淼就躲？跟怕她似的。"
那天他攬住我的肩，臉上掛著一副無奈又縱容的笑。
他說，我滿心滿眼就你一個人，哪有功夫盯著別人看。
那時候我信了。
現在才遲遲反應過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往林淼的方向瞟的。
林淼端著水杯坐到角落的沙發上，陸硯隨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頂。
"聽晚也早點歇著吧，明天事情多。"
這語氣，跟隨手往路邊花壇里澆了半杯隔夜茶一模一樣。
我攥著那顆平安扣，等胸腔里翻滾的東西壓下去大半，才抬起頭。
"陸硯，如果爺爺的第六關你沒過，你打算怎么辦？"
他的手停在半空。
擰袖扣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低低笑了一聲。
"聽晚，別做沒用的假設。"
他的視線滑到桌上那疊報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