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站在自家合院的大門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手機(jī)屏幕上，家族群里的消息刷得飛快。
三姨發(fā)了一條："知禾，外婆八十大壽，借你院子辦個壽宴是全家的臉面，你倒好，事后翻臉不認(rèn)人？"
二舅媽緊跟著："就是，國良忙前忙后幫你收拾院子，連脫落的墻皮都幫你補(bǔ)好了，你不領(lǐng)情也就罷了，還倒打一耙？"
堂姐的消息更直白："承重墻厚了十公分？知禾你買房的時候自己驗過沒有？別是原來就那樣，現(xiàn)在賴到表叔頭上。"
大表姑的話刺得更深："買得起幾百萬院子的姑娘了，跟長輩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讓外人知道了笑話。"
表叔周國良的消息最后彈出來："知禾，表叔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講一句，我周國良這輩子辦事坦坦蕩蕩，絕對沒動你房子里一磚一瓦。你要是不信，明天中午，咱們都到院子里，當(dāng)面說清楚。親戚們有空的來做個見證，省得有人說我周國良不地道。"
下面立刻跟了一串"支持""必須到場""國良受委屈了"。
沈知禾抬起頭，看向院子里已經(jīng)坐了二十來號人。
表叔周國良站在堂屋前的廊檐下，手里端著茶杯，正跟幾個長輩說話，一臉被晚輩誤解了還忍著不計較的委屈模樣。
表嬸王桂芬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絹捏在手里，不停擦眼角，像是大哭過一場剛停下來。
幾個平時跟表叔一家走得近的親戚，正圍著周國良遞煙倒茶，拍著他肩膀說"你別往心里去""小孩子不懂事"。
沈知禾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門。
院子里所有的目光同時掃過來。
周國良臉上的委屈淡了兩分，放下茶杯走上前，語氣里誠懇和無奈兌了個七三開："知禾，你來了。表叔說句心里話，這事兒鬧的，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壽宴辦完，院子我給你打掃得一塵不染，墻皮脫落的地方幫你補(bǔ)好了，連花園的地磚松動我都讓人重新鋪過。你怎么能說我在你承重墻里動手腳呢？"
"我量過了。"沈知禾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堂屋前的廊檐下聽得清清楚楚，"堂屋東側(cè)那面承重墻，比我手里的原始圖紙厚了整整十公分。"
人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知禾，你這就沒意思了。"坐在石凳上的大舅站起來，兩只手背在身后，皺著一張老臉，"國良是做了幾十年工程的人，幫你補(bǔ)個墻皮還能把墻補(bǔ)厚了？你學(xué)設(shè)計的，量尺寸還量不準(zhǔn)？"
"就是，那院子本來就是老宅基地上翻建的，哪面墻厚個幾公分不是正常的事？"二舅媽撇著嘴附和。
王桂芬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又細(xì)又顫："知禾，我跟你表叔是真心實意幫你。那幾天他天不亮就去你院子盯著工人收拾，中午飯都沒顧上吃。你現(xiàn)在說他動你的承重墻，這傳出去，他以后在這行還怎么做人？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這話一出來，幾個中年女親戚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有人伸手去扶王桂芬的胳膊。
周國良嘆了口氣，從褲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向沈知禾。
"知禾，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室那邊不太順？表叔理解，誰都有手頭緊的時候。這兩萬塊你拿著，就當(dāng)表叔補(bǔ)貼你裝修。墻的事，你別再提了。"
他遞錢的動作不大，甚至帶著慈祥的微笑。
但侮辱性極強(qiáng)。
仿佛在告訴在場所有人：沈知禾就是缺錢了，在找借口訛自己表叔。
周圍親戚的眼神都變了，從疑惑變成了鄙夷。
買幾百萬院子的人，跟辦壽宴的長輩雞蛋里挑骨頭，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沈知禾看著遞到面前的信封，沒有伸手。
她的目光掃過周國良那張拿捏得恰到好處的臉，掃過王桂芬捏著手絹的手指上新?lián)Q的翠綠鐲子，掃過院子里已經(jīng)站好了隊形的親戚們。
最后，她看向堂屋東側(cè)那面被重新粉刷過的承重墻。
白漆刷得很平整，如果不是拿專業(yè)工具量，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
但那十公分，不會說謊。
十天前，周國良就是在這面墻前面端著酒杯，對著滿堂賓客笑得滿面紅光："這院子，是我外甥女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