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里的菜放下，走過來。
"小林，你最近怎么樣？"
"還行。"
"我聽說老灶臺面館換人做了？"
我點了下頭。
老劉沉默了兩秒，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遞給我。名片上印著縣餐飲協會的章和他的職務。
"有事你來找我。協會這邊一直記著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平常不一樣。不是客套，像是特意交代。
我接了名片，揣進了口袋。
錢桂花決定給面館"換血"。
她的原話是這么說的："老陳跟了秀蘭十幾年，心不在趙家這邊，留著是個禍害。"
老陳被開了。
理由是他炒菜的時候"偷偷少放了油"。老陳干了十二年，哪口鍋放多少油他用手掂著就知道，從來沒人挑過毛病。但錢桂花說他偷油，蘇小曼說她親眼看見了。
兩張嘴對一張嘴。老陳沒多說，擦了手摘了圍裙擱在灶臺上，走了。
面館的其他員工看在眼里。洗碗工小周本想說句公道話，被旁邊的服務員拽住了胳膊。
沒人敢說。
老陳走后，面館的出品雪崩式下滑。蘇小曼一個人撐不住灶臺，新請來的廚師是錢桂花從鄉下找來的侄子，連高湯和白開水的區別都分不清。
趙德貴坐不住了。他沒找我，他找了蘇小曼。
兩個人關在包廂里談了半天。我不在場，但這件事是后來王翠芬告訴我的。
王翠芬是我在這條街上唯一還跟我說話的人。她在隔壁賣干貨，嗓門大，性子直，全街都怕她那張嘴。
"秀蘭你知道不？"她當天晚上就跑到我那六平米的小屋來了。"趙德貴跟那個小妖精吵起來了。"
"吵什么？"
"錢的事。那個蘇小曼說要裝修面館，換新桌椅新燈，要十萬。趙德貴說沒錢。蘇小曼就說，沒錢你當初怎么答應我的？趙德貴說你先把菜做好再說。蘇小曼說菜做不好是秀蘭故意的。"
她一口氣說完，拍了一下大腿。
"最后那個老太婆出來和稀泥，說什么先花五萬，剩下的慢慢來。趙德貴的臉綠了但沒吭聲。"
我聽著這些，該說有點高興嗎。不算高興。只是覺得這出戲唱到這，他們自己也開始亂了。
"翠芬姐，你幫我看著點。他們如果找新廚師，你幫我留意一下來的是什么人。"
"成。"王翠芬拍著胸口。"我天天盯著。"
她走了之后，我從床底下拿出那個鐵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當天的報紙。
報紙是我白天在早餐店幫工的時候特意帶回來的，上面有一條消息。本市一家老字號糕點鋪因為沒注冊商標，被外地公司搶注了品牌名，官司打了三年，最后老字號輸了。
我把這條新聞剪下來，夾進了鐵盒子里。然后把盒子鎖好，推回床底下。
陽光從那扇六平米小屋的唯一一扇窗戶照進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那些燙傷的疤和刀口的疤在光底下一道一道的。
我的手。
我的刀。
我的灶。
沒有一樣東西是趙德貴給我的。
連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