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裴清轉過身時,眼底的錯愕根本藏不住。
他死死盯著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偽裝的痕跡。
可惜,什么都沒有。
“阿寧,你......”
“裴公子?!?br>
我放下茶盞,瓷器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響。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你們讀書人最重風骨?!?br>
“那為何還要拿銀子買通我家的下人,死乞白賴地**進來? ”
我上下打量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一邊嫌棄商賈濁氣重。”
“一邊又腆著臉站在我這金磚鋪地的院子里?!?br>
“你這風骨,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
裴清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沈寧! 你簡直不可理喻! “
他終于裝不下去了,那副溫潤的皮囊裂開了一條縫。
”我是看你一片癡心,才屈尊降貴來點醒你。”
“你既然這般冥頑不靈,滿身銅臭,便休怪裴某不念舊情! ”
“翠兒,送客。”
我懶得再聽他放屁,直接喊了丫鬟。
“不用你送! 裴某自己會走! ”
裴清將手里的木簪狠狠摔在地上,拂袖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懸著的心卻沒有絲毫放松。
他太會偽裝了。
等他冷靜下來,一定會想出更不要臉的法子來逼我低頭。
果不其然。
不出三日,城里便開始流傳起一些風言風語。
說沈家嫡女嫌貧愛富。
仗著家里有幾個臭錢,肆意折辱寒門學子。
甚至有人親眼看見裴清在酒館里喝得爛醉。
一邊**一邊吟唱那些傷心斷腸的酸詩。
**的勢頭幾乎是一邊倒地壓向沈家。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世道。
商賈本就處于劣勢。
更何況裴清在書院里素有“清流才子”的賢名。
那天下午,我剛踏進城南的茶樓。
就聽見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地講著“嫌貧富女棒打癡心才子”的戲文。
周圍的茶客紛紛搖頭嘆息,指桑罵槐。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阿寧。”
一道低啞深情的聲音從樓梯拐角傳來。
裴清穿著一身略顯單薄的春衫,臉色蒼白地站在那里。
他眼神哀戚地看著我。
仿佛一個被全世界拋棄卻依然癡心不改的情種。
周遭的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
他頂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成色極差的半月形玉佩。
“阿寧,我知道流言傷人?!?br>
“你放心,我這就去向眾人澄清?!?br>
“是我裴清高攀不上沈家,絕不連累你的名聲。 ”
他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這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傳**?!?br>
“今日便送給你,就當是全了你我相識一場的緣分。 ”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同情的嘆息聲。
“多好的書生啊,都被逼成這樣了還處處護著那商家女?!?br>
“就是,沈家也太仗勢欺人了。”
裴清垂著眼,將玉佩遞到我面前。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弧度。
他在逼我。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我若是不接,便是坐實了嫌貧愛富、尖酸刻薄的惡名
我若是接了,便等于承認了我們之間有私情,以后只能任他拿捏。
真是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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