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酒店的床硬邦邦的,帶著洗衣液的工業香精味。
我躺在上面,盯著天花板的***看了一整夜。
手機被我關了機,房間里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右腿的神經痛在半夜發作了兩次。
沒有熱敷貼跟止痛片,我只能把枕頭墊在膝蓋下面,咬著被角等它過去。
以前每次發作,裴安都會從睡夢中醒來。
他的手很熱,覆在我的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揉,嘴里含糊地說“不怕不怕,我在”。
我曾經以為那是這世上最溫暖的東西。
天亮的時候,我開了機。
一百三十七條未讀消息。四十二個未接來電。
全是裴安的。
最早的幾條還帶著怒氣。
“陳明月,你到底去哪了?蘇棠被你推倒之后見紅了,現在在醫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后面的語氣漸漸變了。
“明月,你別嚇我。你接個電話好不好?外面下了一夜的雨。”
“我去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沒找到你。求你告訴我你在哪。”
凌晨三點發的最后一條。
“對不起,我不該那么說,你在哪里都行,給我報個平安就好。”
我看完,沒有回復。
彈幕飄過。
蘇棠根本沒有見紅。她在急診室待了二十分鐘就出來了,醫生說胎兒一切正常。但她跟裴安哭著說差點流產,裴安信了。
我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起身去洗漱。
鏡子里的人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右手掌心昨天磨破的傷口結了痂,碰到水還是會刺痛。
九點整,我給周主任打了電話確認手術時間。
“后天上午十點,你需要提前一天住院做術前檢查。”
“陳女士,我必須再跟你確認一次,術后你的右腿將完全喪失運動功能,不可逆。你需要終身依賴輪椅。”
我說。
“我知道。”
他說。
“你的家屬——”
“我沒有家屬。”我說,“知情同意書我自己簽。”
掛斷電話后,我在酒店又住了一天。
期間裴安的消息還在不斷涌進來,頻率從每小時變成每十分鐘。
第二天下午,我退了房,打車去了醫院**住院手續。
住院部的單人病房很小,窗戶對著一面灰色的墻。
護士幫我換上病號服,抽了四管血,做了心電圖和凝血功能檢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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