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淤青，搓手指的動作停了。
"誰打的？"
"我自己磕的。"
"你騙鬼呢。"
他一把撈起我的袖子，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印在手腕上，中間兩道已經發紫。
我抽回手，把袖子扯下來。
他沒再追問。
踹了一腳門邊的機油桶，發出一聲悶響。
"明天來吧。活兒臟得很，別穿你那身白衣裳。"
他轉身進去了，卷簾門沒拉下來。
燈光從里面照出來，在我腳前鋪了一小塊亮。
我站在那塊亮里面，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沒來由的。
可能是機油味太沖了。
王德發給的三天期限到了。
第三天早上六點，我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我**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先是一陣嘈雜，然后王德發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趙招娣你給我聽好了，明天提親。你今天不回來，明天我就帶人去你那飯館砸了。你那個什么老板我也打聽過了，膽兒小，我一嚇唬他準把你踹了。你走投無路的時候看你還嘴硬。"
我握著手機沒出聲。
后面傳來我媽細碎的哭聲，像被人用手捂著嘴。
"**天天哭天天哭，你高興了？你是要****是不是？"
"讓我媽接電話。"
"你有什么資格跟我提條件？"
"我說了，讓我媽接。"
沉默了幾秒。聽筒里窸窸窣窣一陣響。
"清清。"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媽，他打你了？"
"沒有。他沒打。你別擔心媽。"
她每次說沒有的時候，都是那個語氣。像念經，念多了自己都信了。
"媽，你聽我說，這門親事我不會答應。李大壯那個人你比我清楚。"
"我知道。可是你弟弟他。"
"他不是我弟弟。"
電話那頭沉了很久。
我媽吸了吸鼻子，聲音突然變得很平，平得不正常。
"招娣，你要是不答應，媽就從這樓上跳下去。"
我的手從圍裙上劃到了褲縫上，指甲劃過布料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
"媽，你說什么？"
"媽活著也沒意思。你不聽話，你弟弟也沒房子，**天天打我罵我，我活著受罪。"
她不是第一次用這招。
每次我不聽話，她就拿命威脅我。
小時候我會哭，會跪下來求她別死。
現在我不會了。
但我還是說不出那句"你跳吧"。
她知道我說不出來。她太了解我了。
這是她唯一了解我的地方。
我咬著腮幫子內側，鐵銹味在嘴巴里彌漫。
"我回去。"
"你答應了？"
"提親的事我回去再說。但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
"提親那天我要在場。從頭到尾在場。他們說什么、談什么，我都要聽著。"
我媽大概覺得這個要求不過分，含含糊糊地應了。
電話掛了之后，我把錄音筆從棉襖內襯里取出來，試了一下按鈕。
紅燈亮了，滅了。
小梅在旁邊看著我，嘴唇繃得緊緊的。
"你真要回去？"
"回去。"
"你回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也得看這只羊嘴里有沒有藏刀片。"
小梅半天沒說話，最后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沓錢拍在我手里。
"八百塊，我全部家當了。你拿著，萬一要跑就跑。跑不掉就打我電話，我過來接你。"
我看著那沓皺巴巴的零錢，最大面額是五十的。
"你存了多久？"
"你管我存了多久。你拿不拿？"
我把錢推回去。
"我用不上。"
"趙招娣你。"
"我說了我用不上。我不打算跑。"
那天傍晚我去修車廠辭工。
陸錚正在給一輛出租車換輪胎，聽到我說要回老家幾天，手里的扳手頓了一下。
"回去干嘛？"
"家里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車間里炸開。
"私事你拉著那張苦瓜臉回來又是被人打的手腕？你當我瞎？"
"陸錚，不關你事。"
"放屁。你在我這干活，出了事誰找我。"
他站起來，高我一個頭還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