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之一。他穿著定制的灰色西裝，領帶夾上別著一顆小小的祖母綠，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他站在舞臺上，接受主持人的訪談。
"周總，蜀香天下連續五年營收翻番，您覺得最核心的競爭力是什么？"
他笑得謙遜又得體。
"是團隊。我一直說，蜀香天下不是我一個人的公司，是所有兄弟姐妹一起拼出來的。"
臺下響起掌聲。
沒有人提我的名字。
十年，三百家店，從零到八十億。
我的名字，在這個行業里，被徹底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擦除了。
主持人繼續追問。
"聽說最近蜀香天下推出了第九代全新底料，反響非常好？能透露一下秘訣嗎？"
周明宇擺了擺手。
"這得感謝我們的首席產品官林婉清和她的團隊，他們非常專業，非常有創造力。"
林婉清坐在前排，沖著臺上的周明宇甜甜地笑了一下。
我站在角落里，喝了一口橙汁。
"喲，這不是蘇念嗎？"
一個尖利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我轉頭，是范莉莉。蜀香天下的前市場總監，現在跳槽去了一家競品公司。
她端著一杯紅酒，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闖進了高檔餐廳。
"你怎么也來了？我聽說你被蜀香天下開除了？好慘啊。"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三四張臉轉了過來，帶著看熱鬧的表情。
"范總監消息挺靈通的。"我語氣平靜。
"哎，也不能說開除吧。"范莉莉做出一副惋惜的樣子，"就是人家周總找了更好的人，你嘛，畢竟只是個做飯的。在后廚切了十年菜，也確實辛苦了。要不我幫你問問，我們公司食堂還缺個幫廚，你要是有興趣的話。"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
低低的，心照不宣的笑。
我握著橙汁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用了，謝謝范總監關心。"
范莉莉還想說什么，一個人忽然從人群里走了過來。
何建國。
清風餐飲集團的創始人，行業里人稱"何爺"。做了四十年餐飲，手下上千家門店，是這個行業里說話最有分量的人物之一。
他看了我一眼，對范莉莉點了點頭。
"范總，借步說話。"
范莉莉受寵若驚地跟著何建國走了。
但何建國走之前，路過我身邊時，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極低地說了兩個字。
"別急。"
聲音低到只有我一個人聽得見。
然后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剩下的橙汁一飲而盡。
臺上，周明宇還在侃侃而談。
我放下杯子，從側門離開了宴會廳。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夜風吹過來，有點冷。
我裹了裹外套，走向地鐵站。
5 華潤項目*占鵲巢
何建國那兩個字之后的第三天，蜀香天下宣布了一個大消息。
獲得華潤旗下商業地產的獨家合作，未來一年內要在全國核心商圈再開五十家旗艦店。
這個消息上了本地財經新聞的頭條。
周明宇在采訪里說："這是蜀香天下發展史上的里程碑。我們用了半年時間和華潤團隊反復溝通，終于達成了這項戰略合作。"
半年。
他說他用了半年。
可這個項目的接觸，是一年前我在一次行業酒會上主動找到華潤招商部負責人開始的。前期所有的溝通、提案、方案設計，都是我做的。
我還記得，那天我把完整的合作方案交給周明宇的時候，他正忙著回林婉清的微信。
他頭都沒抬，說了句："放那兒吧，我有空看。"
后來，他拿著我的方案去跟華潤簽了約。
方案首頁上，提案人的名字，被改成了他自己的。
我是在新聞里知道這件事的。
和全城幾百萬人一起知道的。
趙敏看到新聞后給我打了電話，劈頭蓋臉一頓罵。
"這個項目明明是你談的！你怎么不站出來說！你手上有郵件記錄啊！有聊天截圖啊！你為什么不告他？"
"告他什么？我們結婚的時候簽過協議，工作期間的商務成果歸屬公司。"
"那你就這么忍著？"
"趙敏。"
"干嘛！"
"你相信我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蘇念，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最近也不找工作，整天窩在那個破公寓里，你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