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里的女兒指著對面那個女人，奶聲奶氣地問：“爸爸，這個阿姨是誰呀？”
沈清漫剛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她身后跟著七八個人，每個人胸前都掛著“德國柏林醫學中心訪問學者”的胸牌。
五年了。
她剪了短發，穿著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裝，整個人比五年前多了幾分凌厲。
但此刻，她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陸……陸沉？”
我把女兒往懷里緊了緊，點了下頭。
“沈醫生，好久不見。”
“這個孩子……”她盯著念念的臉，聲音發顫，“她是你的……”
“我女兒。”
我說得平淡。
念念把臉埋進我脖子里，小聲說：“爸爸，我不喜歡這個阿姨，她看我的樣子好奇怪。”
沈清漫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站在她身后的周明遠往前走了一步，西裝革履，發型一絲不茍，跟五年前那個跟在她身后遞論文的小師弟判若兩人。
“師兄，別來無恙。”
周明遠笑著伸出手。
我沒接。
“周醫生，首都機場人多，你們的接機通道在右邊。”
周明遠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的僵硬。
沈清漫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什么。
這時候，機場廣播響了。
“請陸沉教授到VIP通道，院方專車已在等候。”
沈清漫愣住了。
“教授？”
周明遠也抬起頭，表情微妙。
我沒解釋，抱著念念轉身。
念念趴在我肩上，沖他們揮了揮小手：“阿姨叔叔再見。”
我聽見身后沈清漫急促地對旁邊人說：“幫我查一下，陸沉現在在哪家醫院。”
我沒回頭。
五年前在這個機場，我也沒回頭。
那天她拖著行李箱，周明遠幫她推著另一個，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向國際出發口。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等我挽留。
我站在原地，把那枚訂婚戒指轉了轉，什么都沒說。
她走了。
三天后，我收到她母親打來的電話。
“陸沉，清漫那個孩子倔，你怎么不攔著？你這個未婚夫當的什么？”
“阿姨，是她要走的。”
“她跟周明遠只是同事關系，你別多想——”
我掛了電話。
同事關系。
申請出國進修的名額只有一個，沈清漫把自己的名額讓給了周明遠，然后周明遠回頭幫她爭取到了第二個。
導師把這件事當笑話講給我聽的時候，整個實驗室都在笑。
“你那未婚妻跟你小師弟，搭檔默契得很啊。”
我從那天起就把訂婚戒指摘了。
VIP通道里，醫院派來的司機小趙幫我把念念的安全座椅裝好。
“陸教授，林院長說今晚的接風宴安排在國賓廳，讓您務必出席。”
“什么接風宴？”
“沈清漫團隊的。他們這次從德國回來，帶了一個新的微創手術方案，衛健委很重視。林院長說您是骨科帶頭人，必須到場。”
我扣好念念的安全帶，頓了一下。
“我今晚要陪女兒。”
“可是林院長說——”
“幫我跟他說一聲，我請假。”
小趙為難地看著我，沒敢再說。
車開出機場的時候，念念在后座睡著了。
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她的小臉，跟我姐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兩年前我姐出車禍走了。**早就跑了，留下念念一個人。
我去福利院把她接回來的時候，她瘦得像一只小貓，躲在角落里不說話。
現在她整天嘰嘰喳喳，叫我爸爸叫得理直氣壯。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陌生號碼。
“陸沉，能見一面嗎？我有話想跟你說。——沈清漫”
我看了三秒，把手機放回口袋。
晚上七點，我在家給念念煮面條。
念念坐在餐椅上，腿一晃一晃的：“爸爸，今天那個阿姨為什么看到我就哭了呀？”
“可能眼睛進沙子了。”
“機場里面有沙子嗎？”
“有，中央空調管道里的灰塵微粒。”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頭：“爸爸你好厲害，什么都知道。”
門鈴響了。
我擦了手去開門。
門口站著林院長，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一件休閑夾克，手里提著兩袋水果。
“你小子，給你打了八個電話不接。”
“在給念念做飯。”
林院長蹲下來捏了捏念念的臉：“念念，爺爺給你帶了草莓。”
念念眼睛一亮：“謝謝林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