尬撕開了。
“早。”她說。
“早。”
她把袋子遞過來：“你昨晚沒吃多少。”
我沒接。
“鄰居福利升級了？還包早餐？”
林知夏手指縮緊，塑料袋勒出一道白痕。
“周倦，昨晚那句話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彎腰把門口的小木凳搬進去，側(cè)身讓出路。
“那是哪樣？你說，我們只是鄰居。我聽力不錯，耳朵沒拿去修。”
她被噎住，嘴角輕輕抿了一下。
我這個人不愛吵架。吵架費嗓子，還容易把話說得太滿。我的習(xí)慣是把杯子洗干凈，把桌面擦干，把能歸位的東西歸位。
人也是。
林知夏跟進店里。
工作臺上擺著一只老式收音機，外殼裂了一道。我擰開螺絲，沒抬頭。
“鑰匙我晚上還你。”
她站在我對面，半天沒說話。
店外公交車停靠，剎車聲拖得很長。玻璃門被風(fēng)推得輕晃，掛鈴叮了一下。
“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停下螺絲刀。
“哪樣？”
“把一句話判**。”
我笑了。
“林知夏，我沒那么大本事。我只是把它按原價結(jié)算。你說鄰居，我就當鄰居。成年人最好的體面，不就是別人遞什么身份，我就坐什么椅子？”
她眼眶慢慢紅了。
她一紅眼，我以前就容易心軟。
她知道。
我也知道。
所以我把目光挪回收音機上，繼續(xù)拆那顆擰花的螺絲。
“顧衡還不錯。”她忽然說，“我姨媽非要安排，我也不好當場讓大家難堪。”
“嗯。”
“我說鄰居，是因為他們問得太突然。”
“嗯。”
她語氣急起來：“你能不能別只嗯？”
我抬頭看她。
“那我換一個。行。”
她差點被我氣笑，笑到一半又收住。
“周倦，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以為我特殊。”我把螺絲放進小磁盤里，聲音很輕，“昨晚你幫我糾正了。”
她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門外有人喊修表。
我應(yīng)了一聲，把手上的活先停下。老人拎著一塊舊掛鐘進來，鐘擺用紅繩綁著，像被人牽住的舌頭。
林知夏退到一旁。
我跟老人說價錢，取單，寫日期。她一直站著，早餐袋被她拎到?jīng)隽耍卒Τ鲆稽c豆?jié){的水汽。
老人走后，她把袋子放在柜臺上。
“你吃不吃都行。”
我看著那袋早餐。
她轉(zhuǎn)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鑰匙先別還。”
“理由？”
她背對著我，肩膀繃得很直。
“我的薄荷還在你陽臺。”
我說：“花盆我給你搬回去。”
她回頭，聲音輕得像被砂紙磨過。
“可我也在。”
這句話落下后，店里的掛鐘忽然響了一聲，遲到的整點報時，像有人在安靜里咳了一下。
我看著她。
她很快移開眼，推門出去。
玻璃門合上，掛鈴輕輕晃。
我拆開豆?jié){，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涼了。
甜味卻還在。
我把牛皮紙信封從包里拿出來，放到柜臺最里側(cè)。
舊物修復(fù)最難的不是補裂，是判斷值不值得補。有些瓷碗碎了，拼起來能盛花；有些鏡子裂了，再完整也照不清人。
而林知夏留給我的那把鑰匙，像一塊沒歸類的碎片，扎在我一整天的手心里。
03 鄰居的尺度
晚上九點，小區(qū)樓道的感應(yīng)燈壞了一盞。
我提著一袋五金件上樓，三樓到四樓那段暗得像被人故意抹掉。剛拐過平臺，就聽見林知夏在樓上說話。
她聲音壓得低，帶著一點疲憊。
“姨媽，我知道顧衡條件好，但我沒想結(jié)婚。”
電話那頭聲音很大，隔著半層樓都能漏出來：“你沒想結(jié)婚，那你天天跟對門那個小周混什么？人家問你，你又說只是鄰居，你自己不覺得亂？”
林知夏沒回。
我停在暗處，手里的五金件袋子輕輕響了一下。
樓道燈亮了。
她低頭看見我，臉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我抬了抬袋子。
“路過，不偷聽。你姨媽嗓門屬于公共廣播，我被動接收。”
她掛了電話，站在樓梯口沒動。
“你聽見多少？”
“聽見你沒想結(jié)婚。”
她松了口氣，又像更不自在。
我從她身邊過去，鑰匙碰在袋子里，叮當一聲。
林知夏跟到我家門口。
“周倦，我們談?wù)劇！?br>“鄰居談話建議在公共區(qū)域。”
她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