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米白色信封放在柜臺上。
信封很講究，壓了暗紋，邊角干凈，像有人提前練過怎么體面地遞刀。我的名字寫在正中，三個字端端正正，是許今棠的字。
她寫字習慣把“南”的最后一筆收得很快，好像不愿意把話拖長。
我拆開。
請柬里有一張照片。
許今棠穿白裙，站在段星珩身邊。段星珩偏頭看她，笑得溫柔又公開。她也笑，笑意薄薄貼在臉上，像一層不太合身的糖紙。
婚禮日期在下周六。
地點是江*酒店三樓。
落款：許今棠，段星珩。
孟添剛好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兩杯冰美式。他看見我手里的請柬，腳步慢了半拍。
“誰結婚？”
我把請柬推過去。
他看完，嘴里那句臟話咽了一半，變成一聲干巴巴的咳。
“你去嗎？”
我把照片塞回去。
“去。”
“你真行。”孟添把咖啡放到柜臺上，“六年前你不搶答，六年后你去交卷。你這人是不是特別愛參加補考？”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眉心一跳。
“她請我，是把我當老同學。我不去，才像心里有鬼。”
“你本來就有。”
“有鬼也要講禮貌。”
孟添靠在柜臺邊，盯著我看了很久。
“沈硯南，你有沒有想過，她當年可能等過你？”
我拿起裁紙刀，把一冊舊書翹起的封皮壓平。刀背劃過紙面，聲音很輕。
“等過也過去了。”
“這話你拿去騙客戶可以，別騙我。”
我停了手。
店外有人騎電動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巷子里的陽光被晾衣桿切成一截一截，落在地上，像沒拼好的舊照片。
我不是沒想過。
許今棠畢業后去了北城，段星珩也去了。朋友圈里，他們一起看展，一起加班，一起在雪地里舉著同一杯熱奶茶。段星珩很會寫小作文，每年紀念日都能把愛情寫成招商文案，排版漂亮，情緒飽滿。
我看過幾次。
后來就不看了。
不是大方，是我這人有自知之明。牙疼不能天天照鏡子，照多了也不會自動補上。
請柬背面夾著一張小卡。
“硯南，如果你方便，希望你來。很多老同學都會在。”
后面還有一句。
“你來，我會安心一點。”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孟添湊過來，眉毛一下豎起。
“這什么意思？”
我把卡片蓋回請柬里。
“意思是她客氣。”
“你少裝木頭。木頭放你店里都比你會冒煙。”
我沒接話。
傍晚收店時，我去銀行取了禮金。柜員問我要不要新鈔，我說要。
新鈔裝進紅包時，邊角硬得割手。我在紅包背面寫下“沈硯南敬賀”，筆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新婚順遂。
寫完我才發現，順遂兩個字太干凈了。
像把所有沒說出口的東西都掃進一個看不見的簸箕里，還要蓋上蓋子，假裝灰塵從來沒飛過。
晚上店里只剩一盞臺燈。
我打開最里面的抽屜，里面放著許多小船，收據折的、便簽折的、舊電影票折的。最底下壓著六年前那張信紙。
半個“喜”字還洇著雨痕。
我沒再展開。
我把請柬放到它旁邊。
兩張紙挨著，像遲到多年才互相認出對方。
我關上抽屜，聽見木軌發出一聲悶響。
有些事不是放下了。
只是我把它放到了不會輕易碰見的位置。
可許今棠那句“你來，我會安心一點”，像一根細針，從抽屜縫里慢慢伸出來，扎得人不得不承認，舊傷也懂得挑日子疼。
03 婚禮上她沒有哭
江*酒店三樓的燈亮得很滿。
我到的時候，門口擺著巨大的迎賓照。許今棠站在照片里，笑容被修得又白又甜，甜到不像她。
她以前笑起來不是這樣。
她笑人時眼尾會先動，嘴上不饒人，手里還要順走你一支筆。她說那叫“合理借用”，我說那叫“文明**”。
簽到臺旁邊，段星珩的朋友正在夸他。
“星珩這一路真不容易，從畢業表白到結婚，太會堅持了。”
“他當年那場告白我還記得，雨天，向日葵，全校圍觀，偶像劇都不敢這么拍。”
我把紅包遞過去，禮儀小姐問我名字。
“沈硯南。”
她在名單上找了一下，笑容明顯標準了幾分。
“您這邊請，新娘特意備注，安排在大學同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