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雞獎頒獎典禮的直播畫面覆蓋了全國每一塊亮著的屏幕。
五千萬人同時在線，彈幕飛得密不透風，全在等影帝顧星野上臺捧杯。
沒有人等沈念辭。
或者說，所有人都在等她出來跪下。三天前顧星野發了一篇三千字長文，說她拐走了他藏了七年的親弟弟，卷走了三年的傭金。一千四百萬粉絲在評論區排隊問候她全家，熱搜前十有六條帶著她的名字，每一條下面都在催她**。
她沒有出來回應。一個字都沒有。
全網把沉默解讀成心虛，解讀成畏罪潛逃。
沒有人想過第三種可能。
頒獎典禮進行到**十七分鐘，主廳的正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一個穿警服的男**步走進燈光里。他的肩章在追光燈下反著冷光，懷里抱著一個沾滿泥土的骨灰盒。
他一步一步走向舞臺。
全場的掌聲在三秒鐘之內死干凈了。
那個男人站到顧星野面前，彎腰，把骨灰盒擱在他腳邊的地板上。
「你不是要沈念辭給你一個交代嗎。」
他的聲音被現場收音話筒吃進去，傳進了五千萬人的耳朵里。
「她把命交給你了。」
而我以靈魂的形態站在舞臺正中央，看著顧星野握著獎杯的那只手一點一點地失去力氣。他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弟弟被關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那只沾滿泥土的錄音筆里，藏著一個能把這整座頒獎禮掀翻的秘密。
我死后，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撥通了顧星野的電話。
信號接通的那幾秒，聽筒里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然后一個沙啞的、含混的聲音從話筒里擠了出來。
「哥。」
就一個字。從喉嚨眼里硬磨出來的，像砂紙刮在玻璃上。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不假思索的冷淡。
「又搞什么花招。沈念辭讓你打的？真以為顧家的門誰都能進？」
七歲的顧小舟聽不清那一長串話。他的助聽器三個月前就壞了，我一直沒湊夠錢修。他只從那堆模糊的音節里捕捉到了一個字。
顧。
他用力點了點頭，雖然對面看不見。手指笨拙地捏著那部舊手機，嘴唇一開一合，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里拿鉗子夾出來的。
「我，姓，顧。顧小舟。我是，弟弟。」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
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再開口的時候，那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
「讓沈念辭接電話。」
可我已經接不了電話了。
顧小舟按照我生前教他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的嘴唇動得很慢，每一個音節都要醞釀很久才敢送出去。
「姐姐，走了。」
「姐姐說，把小舟，還給，哥哥。」
「姐姐說，她照顧了，三年。該哥哥了。」
這樣的話，顧星野大概會信。
畢竟在他心里，我就是那種人。拿了錢辦完事，轉身就消失。三年前他是這么認定我的，三年后他只會更確信。
果然。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三年前把人弄走，三年后又丟回來。她以為我弟弟是什么，寄存的快遞？」
顧小舟聽不清那些話。他只是舉著手機，安安靜靜地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我蹲在他旁邊。舉不了手機，也擦不了他的汗。
「地址。」顧星野最后說了兩個字。
我湊到顧小舟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他跟著我的口型把地址念了出來，那些地名經過他的嘴，像是被嚼碎了再吐出來的石子，含混但勉強能分辨。
電話掛了。
從瑜城到這個鎮上，開車四個小時，飛機轉車兩個多小時。
我算了一下，覺得他后半夜能到。
顧小舟放下手機，回頭看我。
他不用說話。三年來我教他的手語，他學得比什么都快。兩只手在身前飛快地比劃。
「念念姐姐，為什么要騙哥哥？」
我飄在他面前，身體沒有重量，腳不挨地，投不下影子。
七歲的顧小舟看得見我。
從我死的那天起，他就看得見。在他眼里，我只是變得透明了一些，不能碰，不能抱，但還是站在他身邊。
他不理解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