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鬼巢里的嬰兒------------------------------------------，啃著一把不知名的野果子，酸得老臉皺成了一朵菊花。。在凡人里頭算高壽，在道門里頭正值壯年。腰不酸腿不疼，就是記性差了點兒——出門前明明往兜里塞了五個大饅頭，結果追那只旱魃追了三天三夜，跑到半路一摸，饅頭忘帶了，兜里只有一張畫廢了的符紙。“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嚼著果子含混不清地念了一句，然后抬頭看天，“祖師爺，您老人家要是聽見了，就給我掉倆**子下來。素的也行。”。“得，祖師爺今天不在家。”云游子把果核一扔，拍拍**站起來。，是僵尸里頭最頂級的貨色。傳說這東西一出世就赤地千里，連老天爺的雨都要被它的尸氣蒸干。云游子從江西攆到湘西，腳底板磨出兩個血泡，左腳的鞋還跑丟了一只。但他不打算放棄——殺一只旱魃的功德，大到能把一個剛入門的道徒直接往上推好幾個臺階。，摸不著，聞不到。你不能拿它去當鋪當銀子，也不能跟人換東西。但老天爺記著賬，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功德夠了，瓶頸啪一下就開了；心魔來了，功德深的，心魔繞著你走。。那扇門就在眼前，看得見，夠不著。他琢磨著，宰了這只旱魃，說不定能踹開那扇門。。他掐了個“天目訣”，食中二指并攏，在眉心一點，沉聲念道：“太上敕令，開我天目，視徹幽冥，洞觀九地。急急如律令！”。眼前的世界像被人掀開了一層紗——山林間的靈氣像淡青色的薄霧，緩緩飄動。東北方向有一團濃得像墨汁一樣的怨氣，幾乎要把半邊天染黑。旱魃就在那個方向。“神行訣”，腳下生風。他一邊跑一邊默念《金光神咒》護體：“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周身透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層看不見的鎧甲。，歪斜的匾額上勉強認出“落魂廟”三個字。門板上的朱漆剝落殆盡，露出黑黢黢的木頭，上面有深深的抓痕——不是人手，是爪子。石階上有一條拖痕，殘留著暗紅色的尸氣。。這柄劍名叫“七星斬妖劍”，是茅山開派祖師親手所制，劍身七枚銅錢大小的星紋，據說每一枚星紋里都封著一道天雷。劍重三十六斤，比同尺寸的鐵劍還沉，但握在云游子手里輕若無物。，念道：“七星劍指，斬妖除邪。開！”，嗡嗡震動。
他一腳踹開廟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什么東西在慘叫。廟內伸手不見五指。云游子左手掐了個“定光訣”，指尖亮起一團明**的光芒，照亮了正殿。三尊泥塑神像東倒西歪地堆在墻角，金身剝落，露出里面的竹木骨架。供桌上堆著厚厚的香灰，灰燼里插著幾根黑色的香，香頭竟然還亮著暗紅色的火星。
地面上有腳印。一雙深深的、沒有腳趾輪廓的——旱魃的。還有穿布鞋的、穿草鞋的、光腳的，腳印很小，像是個孩子。
云游子順著腳印往神像后面走，發現一個暗龕。暗龕外面掛著層層疊疊的蛛網，蛛網中央有一個新破的洞。他用七星斬妖劍挑開蛛網，探頭一看——暗龕里躺著一個襁褓。破舊的青藍色布料，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襁褓被裹得極緊，一層疊一層，邊緣還打了個結，雖然很丑，但打得很緊。
云游子伸手掀開一角。
一張青紫色的小臉露了出來。是個嬰兒，小得能托在掌心里。嘴唇烏黑，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胸口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灼傷，皮肉翻卷，已經開始潰爛。
“我的個天老爺。”云游子脫口而出。
鬼巢里發現嬰兒？他一輩子斬妖除魔，這種事頭一遭。他伸手探了探嬰兒的鼻息——沒探到。又把手貼在嬰兒胸口——心跳還有，但微弱得像隨時會滅的燭火。
旱魃的腳印從暗龕旁邊繞了過去，像是根本沒注意到這里有個活生生的嬰兒。云游子低頭細看——暗龕內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刀刻的，是手指頭一筆一劃畫上去的，筆畫邊緣還殘留著干透了的血跡。那些符文組成了一個守護陣法，簡陋但極其有效，連旱魃都不敢靠近。
是什么人用命在護著這個孩子？
“先救命再說。”云游子把七星斬妖劍往腰里一插，將嬰兒抱了出來。他解開外袍，把嬰兒裹進去貼胸揣著。那件外袍繡了三十六道天罡符，能辟萬邪，平日里他連洗都舍不得洗，這會兒倒好，直接拿來當嬰兒抱被。
嬰兒貼著他的胸口，微弱的心跳竟然加快了一些。
云游子盤腿坐下，將嬰兒放在膝上。他先念了一遍《靜心神咒》：“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心徹底靜下來之后，他將真氣凝成發絲般粗細的一縷，順著掌心緩緩送入嬰兒的心脈。
真氣入體的瞬間，一股極其純凈的陽屬性氣息從嬰兒體內涌出，與他的真氣產生了奇妙的共鳴。那股氣息溫暖而不灼人，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嬰兒的經脈寬闊通暢，真氣運行毫無阻滯——這樣的資質，他活了九十年，從沒見過。
一個時辰后，嬰兒的心跳穩住了。云游子掏出紫金生肌散，撒在胸口的灼傷上，又撕下里衣的布條仔細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神像腿上，低頭看著懷里的小東西。嬰兒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一只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五根手指攥成一個小拳頭，指甲蓋只有米粒大小，粉粉的，透亮。
云游子笑了。他發現自己今天晚上笑的次數，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他掐了個指訣，念起《召請土地咒》：“此間土地，神之最靈。**達地，出幽入冥。為吾關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書上清。”
片刻之后，一個尖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茅山的天師大人？小的是這方圓十里的土地，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幫我查個事兒，這個嬰兒，生死簿上怎么寫的？”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天師大人，生死簿上沒有記載。小的翻了三遍了，找不到他的名字、生辰、死期。像是……他不歸地府管。”
云游子心里一震。不歸地府管？三界之內，六道之中，只要是生靈，就逃不出生死簿的記載。
“行了，謝了。”
他掐斷了聯系。有些事，想多了頭疼。
云游子抱著嬰兒站起身。旱魃的腳印往后殿延伸，但他已經沒心思追了。當務之急，是把這個小東西帶回去安頓好。
他邁出廟門的時候，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山脊線上透出一抹金紅色的光。今天的日出格外亮，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把火。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嬰兒。
“既然是天明時分撿到的，就叫你天明吧。云天明。云游子的云，天明的天明。”
嬰兒在睡夢中吧唧了一下嘴，嘴角微微彎起。
云游子掐了個“神行訣”，口中默念《金光神咒》，整個人如同一陣青煙消失在山道盡頭。
身后，落魂廟的廟門在晨風中吱呀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