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居室，主打年輕白領和單身貴族。
顧辭用自己的副卡給別人付公寓物業費。那個"別人"是誰，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我把這條信息存進文件夾，關上電腦。
然后拿起手機，給顧辭發了一條微信："明天第三十七場，你對一下詞，有幾處我調了順序。"
顧辭回："好的老婆，你辛苦了。"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橫店的夜空很黑，看得見星星。我站了一會兒，回到書桌前，攤開那份做了手腳的劇本，又檢查了一遍那四處改動。
天寶十五年。這個日期是錯的。
潼關守軍八萬。這個數字多了一個零。
安祿山經洛陽南下。這個路線偏了一個方向。
城門上的守將姓張。這個姓氏是我編的。
四顆地雷，安安靜靜地躺在紙面上。任何一刻被金龍獎的評委發現，整部電影的歷史真實性就會被徹底否定。而金龍獎的評審標準里，"歷史類影片的史實準確性"這一項占總分的百分之十五。
一部沖獎片，因為四個低級的歷史錯誤，可能連提名都拿不到。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問：劇本是誰寫的？
蘇念的名字會出現在編劇欄里。因為顧辭親口跟制片人秦海說過，這個劇本是他和蘇念一起"創作"的，為了讓蘇念在金龍獎上有更多的分量。
而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地方。
因為從頭到尾，沒有人知道《長安月》的劇本是我寫的。
這是我和顧辭之間最大的秘密。八年來，他所有代表作的劇本都出自我手，但署名權一直在他名下。婚前我愿意，因為我愛他。婚后我習慣了，因為經紀人站在幕后本來就是這個行業的規矩。
但規矩是可以被打破的。
只要在合適的時機，拿出那份帶有水印的原始劇本。
第三十七場戲拍了整整一天。
蘇念那段三分鐘的城門獨白，李鶴年要求她哭著演完。蘇念做到了，眼淚掉得很漂亮，臺詞一個字沒錯。顧辭站在城墻上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收工的時候，李鶴年破天荒地鼓了掌。
"這條可以。"他說。
全場跟著鼓掌，蘇念捂著臉哭，顧辭走下城墻把她摟在懷里。在場兩百多號人都看見了這一幕，但沒有人說什么。在劇組，男女主角擁抱是常事，尤其是在拍完高強度的情感戲之后。
只有我知道，顧辭摟她的力度，不是對同事的安慰。
當天晚上，顧辭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段蘇念哭戲的花絮視頻，配文是："老婆你看，蘇蘇這段演得多好。你當初選她真的選對了。"
我回："嗯，不錯。"
他又發："我覺得這部戲拍完，蘇蘇肯定能火。她就差一個機會，跟當年的我一樣。"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跟當年的我一樣。
當年的他，是一個在橫店跑龍套的無名小卒，被我從人堆里挑出來，帶到了今天的位置。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大概覺得自己很有情懷，在做一件跟我當年一樣偉大的事。
但他忘了一件事。
當年的他，沒有偷我的劇本。
我把手機放下，打開電腦，查看了今天拍攝的素材。第三十七場的畫面很漂亮，李鶴年的鏡頭調度無可挑剔。蘇念的獨白從畫面效果上看確實很有感染力，如果不仔細聽臺詞內容，光看表演的話，甚至可以說是動人的。
但臺詞內容里，那四處歷史錯誤已經被清清楚楚地錄進了膠片。
"天寶十五年，胡騎破潼關。"
這句臺詞，真實的歷史是天寶十四年，安祿山攻破的不是潼關，而是洛陽。天寶十五年潼關才失守，而那時候安祿山已經稱帝了。
一個真正懂唐史的編劇，絕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但蘇念不懂。顧辭也不懂。他們只會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