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行政那個小李聊天，說自己是從外地過來的，從小是養父母帶大的。具體哪里我沒聽清，他說話聲音小。"
被領養的。
從外地來的。
我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強迫自己冷靜。
上午十點，手機又響了。
不是繼母。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是陳若安嗎？"
聲音年輕，女的，語速快，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快。
"我是鄧美馨，我媽讓我跟你說一聲，房子的事別拖了，拖來拖去大家都麻煩。"
鄧美馨。
鄧淑華的親生女兒，比我小兩歲，在一家美容院做銷售，見過幾次，每次見面都是一副"我媽嫁了**所以你家就是我家"的架勢。
"這件事我在跟律師溝通，"我說，"你轉告鄧女士，流程走完之前，誰都不要急。"
"哎呀，"鄧美馨拖長了聲音，"陳若安，你一個人住個小單間，要那套大房子干什么？你又沒結婚，又沒對象，占著房子空著也是浪費。我媽說了，她愿意給你一筆錢……"
"不賣。"
"你……"
"我說不賣。就這樣，我上班了。"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塞進抽屜里。
周鈴在旁邊看著我，欲言又止。
"家里的事，"我說，"別問。"
她點了點頭，遞給我一顆糖，沒再說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在食堂門口看見了**。
他一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不跟任何人說話。
新來的**多會主動跟老員工搭話，他沒有。
他就那么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夾菜的動作規矩得過分，筷子握得很正，吃東西不發出聲音，背挺得筆直。
我端著餐盤走過去。
"這兒有人嗎？"
他抬頭，認出我，微微頓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
"你昨天的問題，"我坐下來，沒有繞彎子，"我不是亂問的。"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沒開口。
"我弟弟，十六年前走丟了。在北站。那年他六歲。"
他的咀嚼動作停了。
"他的手上，"我看著他右手虎口那個位置，"有一道疤。形狀和你的一模一樣。"
安靜了大概五秒。
"陳若安同事，"他的聲音很輕，"這種事……你應該去找警方，做比對，而不是憑一道疤就下結論。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語速變得比剛才快了一些，"每年都有人找上門來認親，我養父養母被折騰過好幾次，都是空歡喜。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這句話讓我整個人一震。
每年都有人找上門來？
"你養父養母……他們知道你的來歷嗎？"
他沒回答。
站起來，端著沒吃完的餐盤，跟我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先走了。"
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筷子搭在碗沿上，飯一口沒動。
他沒有否認。
他只是說"不想再經歷一次"。
那就意味著，他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而且，他自己也在某個時刻，想過這個問題。
第五章
下午的項目會上，**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他做匯報的時候，條理清楚，數據準確，回答**的時候不卑不亢。
何總，我們公司的副總經理，坐在主位上，聽完之后拍了一下桌子："這個方案可以，小林，你帶著這個方向繼續往下跑。"
**點頭，說了聲謝謝。
會散了，我追上他。
"**。"
他腳步沒停。
"你在柳河長大的，對吧？"
這一句讓他停下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我的表情復雜，有戒備，有意外，還有一點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他沉默了兩秒，說："你猜錯了。我是在柳河待過幾年，但我最早的記憶不是那里。"
"那是哪里？"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也沒有答案的事情，"我最早的記憶，是在一輛車上。面包車。車里很悶，我在哭。旁邊有一個女人，不停地跟我說別哭別哭，到家就好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緊了包帶。
面包車。
悶。
一個陌生女人。
"后來呢？"
"后來就是柳河了。我養父養母是好人，對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