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癡呆母親八年，我窮得暖氣費拖了三個月。
直到她枕頭底下掉出一把鑰匙。
香棲，鹿鳴苑，280平獨棟。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終于明白——
為什么有人，這么怕我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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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月的風(fēng)還帶著涼意，我蹲在出租屋的水池邊，擰干那條被母親尿濕的褥子。
水龍頭滴答滴答，涼水浸透指縫，指節(jié)泛白發(fā)僵。
"霽霽……"
身后傳來含混的聲音。我回頭，母親站在臥室門口，頭發(fā)亂糟糟的，睡衣扣子系錯了兩顆，手里攥著一只襪子，茫然地看著我。
"媽，你醒了。"我把褥子搭上晾衣架，擦了擦手，"來，我?guī)湍銚Q衣服。"
她縮了縮脖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把襪子遞給我："這個……這個是什么？"
"襪子。"我彎腰幫她穿上，"穿腳上的，記得嗎？"
她眨巴著眼睛，沒回答。
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八年了。
母親叫溫挽寧，今年五十六歲。從我十八歲那年開始，她的記憶就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漏出去。先是忘了鑰匙放在哪，后來忘了今天星期幾，再后來忘了我的名字。
醫(yī)生說是早發(fā)性阿爾茨海默。
沒有原因，沒有辦法。
父親在我三歲時就走了，車禍。從那以后，我和母親相依為命。十八年的記憶里，她永遠(yuǎn)是那個笑著把最后一塊肉夾給我的女人。
然后，她一點一點變成了一個需要我喂飯、換尿布、半夜看著她不要走丟的……陌生人。
我把母親安頓在沙發(fā)上，打開電視調(diào)到她最不容易煩躁的動畫頻道，收拾好出門上班。
鎖門的時候，樓道里的鄰居王大姐正好出來倒垃圾。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同情三分，嫌棄七分。
"裴霽啊，**昨晚又半夜敲墻了，我家老李心臟不好，你看能不能……"
"對不起，王姐。我會注意的。"
我低著頭快步走進(jìn)電梯。
電梯里的鏡子照出我的臉——眼下的青黑重得能夾死一只蚊子，外套袖口磨了邊，鞋面上還有剛才洗褥子濺上的水漬。
二十六歲。
我看起來至少三十二。
——
公司在城北的一棟寫字樓里，我在十四樓的廣告部做初級文案。說得好聽叫"創(chuàng)意執(zhí)行"，說白了就是誰都能使喚的工具人。
"裴霽。"
我剛在工位坐下，**還沒捂熱椅子，主管孫蔓的聲音就從背后劈過來。
"嗯？"
"昨天那個地產(chǎn)客戶的文案方案呢？說好今天早上八點半給我的。"
我看了眼電腦右下角——八點三十五。
"孫姐，我昨晚——"
"我不管你昨晚怎么了。"她把手里的咖啡杯往我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棕色液體濺出幾滴，"客戶九點開會，你告訴我拿什么交差？"
我咬了咬嘴唇，打開電腦。其實方案昨晚加班到一點寫完了，只是走的時候忘了發(fā)郵件。
"我現(xiàn)在發(fā)。"
"算了，來不及了。"坐我對面的陶音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優(yōu)越感，"孫姐，我那邊有個備選方案，先頂上？"
孫蔓點了點頭："行，你發(fā)我看看。"
陶音轉(zhuǎn)過身去敲鍵盤，嘴角弧度微微上揚。我看到她的屏幕——那個方案的底稿框架，用的是上周我發(fā)在工作群里的那一版。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這種事發(fā)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沒有精力去爭。
每天照顧母親到半夜，早上五點半起床做好她一天的飯，出門擠一個半小時地鐵，到公司已經(jīng)像條脫水的魚。
晚上七點下班。我拎著超市打折時段搶到的菜，走進(jìn)小區(qū)。
鑰匙**鎖孔，擰開門。
屋里安靜得不正常。
"媽？"
我加快腳步走進(jìn)客廳——電視還開著，但沙發(fā)上空了。
心臟猛地抽緊。
"媽！"
廚房沒有。廁所沒有。
我沖向陽臺。
她蹲在陽臺角落，手里拿著一支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簽字筆，正在墻壁上畫東西。
我松了一口氣，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
"媽……你在干什么？"
她頭也不回，簽字筆在白墻上劃出一道道黑色的線條。
我走近看——不是亂畫。
是一串?dāng)?shù)字。
"7-1-7-1-7-1"。
反反復(fù)復(fù)，寫滿了半面墻。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