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

靈前貼著我十四歲時的相片。

照片里的我臉蛋圓潤，模樣乖巧又討喜。

葬禮沒有鮮花，只整齊擺著我平日里最愛吃的食物。

從前每次挨媽媽打完我，我就拼命往嘴里塞東西。

吃撐了犯困睡著，身上就沒那么疼了。

“對不起。”

我躺在棺材上，突然感覺唇周咸咸的，一滴溫熱的淚珠砸落在我唇畔。

姐姐還在一直道歉。

“沒事的。”

我安慰她，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明明，明明還有一個月你就解脫了的。”

媽媽答應過我們，只要姐姐高考結束，就會徹底放過我。

“你說，你以后想做一個廚師。”

“我還沒有看著你開店，沒有嘗過你做的甜點。”

爸爸緊緊抱著我的照片，整個臉貼在相框上。

“我還沒有，看著你長大。”

我心頭驟然一酸，是啊，我連十八歲都沒能等到。

以前，媽媽每次懲罰我給姐姐借運都說：

你的命厚，還有很多以后，但你姐姐卻沒有多少時間了。

那時候，我和姐姐并肩坐在陽臺暢想往后。

姐姐說：“等我以后掙錢了，就帶你走，帶你去不下雪的南方。”

那時我滿心歡喜滿心期盼，萬萬沒想到，我的人生，永遠定格在了此刻。

“別難過了。”我輕聲道：“這就是我的命。”

爸爸用帕子一點點擦拭相框：“下輩子千萬別再投胎來我們這個家了，別再來受這份苦。”

話音剛落，一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母親整個人早已沒了往日強勢模樣，面容憔悴，頭發散亂著。

她手里死死攥著一枚吊牌，不顧一切撲到棺材邊，伸手往里面探，執意要給我戴上。

“靜靜，媽媽知錯了！

這枚吊牌帶著我全部的氣運，我全都轉給你，都給你！”

姐姐再也壓不住心底積攢多年的怨氣，猛地伸手狠狠一把將母親狠狠推開：

“現在知道心疼人了？早當初干什么去了！”

“這么多年你心安理得榨干妹妹身上所有福氣，日復一日磋磨她！”

“妹妹活著的時候，你一心只想著算計她的命格，從來沒有真心疼過她半分！”

“如今人沒了，你再來裝模作樣彌補，再來假惺惺送氣運做好人，這些玩意還有半點用處嗎？”

拉扯之間，那枚吊牌重重摔落在地，當場碎裂開來。

母親癱軟在地，淚水洶涌而出：

“靜靜，媽媽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諒媽媽這一回？”

我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只淡淡吐出一句對不起。

我們母女之間的情誼，就如同這摔碎的吊牌一般，這輩子再也沒有復原的可能。

棺木在母親痛哭的嗚咽聲里，緩緩向內合攏。

“靜靜！是媽媽錯了！”

她聲嘶力竭的喊出這一聲，飄在一旁的我心神猛地一顫。

媽媽快步沖上前，不顧一切伸手阻攔旁人動作。

“不行！不能合上！”

她雙手死死按住冰冷的棺蓋：“靜靜最怕黑了！你們這么做，她一定會害怕的！”

我愣愣的看著她。

心底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悵然。

還記得六歲那年，爸爸媽媽還沒有離婚，我還是被疼愛的孩子。

媽媽會在喂完姐姐藥后，坐到我的床邊，柔聲細語給我講睡前小故事。

那時候她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溫柔慈祥。

我下意識輕輕喚了一聲：“媽媽……”

為什么我們的關系會變成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