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拿著繳費單去一樓。
路過VIP病房時，腳步忽然停住。
門半開著。
季聞洲坐在床邊，正低頭給溫霧眠削蘋果。
蘋果皮一圈一圈垂下來。
沒有斷。
溫霧眠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聲音軟得像水。
“聞洲哥哥，你還記得我不吃蘋果皮。”
季聞洲笑了。
“你的事，我什么時候忘過？”
我站在門外，手指一點點攥緊。
七年里，我胃疼到直不起腰。
他只會給我點外賣。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在電話里說：
“藥箱里有退燒藥，你自己找。”
原來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他只是不會照顧我。
溫霧眠偏頭，正好看見我。
她臉色瞬間一白，手里的蘋果滾到地上。
“沈姐姐……”
“你別誤會。”
“我只是太害怕了，才讓聞洲哥哥陪我。”
季聞洲立刻放下刀，擋在她床前。
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嚇人。
“你來干什么？”
我舉起繳費單。
“路過。”
他根本不信。
“沈知遙，你能不能別這么陰魂不散？”
“霧眠已經夠脆弱了。”
溫霧眠眼淚掉下來。
“聞洲哥哥，算了。”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死了，沈姐姐就不會這么難過了。”
季聞洲瞬間慌了，回頭抱住她。
“別胡說。”
“我在。”
“沒人能逼你。”
他說沒人能逼她。
可他忘了，昨天他也在逼我。
逼我道歉。
逼我讓步。
逼我承認自己活該被拋下。
我轉身想走。
季聞洲卻追出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必須跟她說清楚。”
“我們昨天沒領證。”
“你別讓她以為自己破壞了你的婚姻。”
我甩開他。
“她本來就在破壞。”
季聞洲臉色一沉。
“沈知遙！”
他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后腰重重撞上走廊扶手。
小腹像被刀狠狠攪了一下。
我疼得彎下腰，冷汗瞬間冒出來。
季聞洲愣了一秒。
可病房里，溫霧眠哭喊：
“聞洲哥哥，我頭好疼！”
他立刻收回手。
甚至還皺眉看我。
“別裝了。”
“我根本沒用多大力。”
我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每一下呼吸都疼。
我抬頭看他。
“季聞洲。”
“你會后悔的。”
他冷笑。
“我最后悔的，就是把你慣得這么不懂事。”
當天晚上，我辦了出院。
回到婚房時，客廳還貼著大紅喜字。
桌上擺著我們定制的情侶杯。
電視柜上放著婚禮倒計時牌。
上面寫著：
距離幸福，還有一天。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牌子扔進垃圾桶。
手機亮了。
季聞洲給我轉了1314。
后面跟著一條語音。
“知遙，白天是我沖動。”
“你去買點愛吃的甜蝦粥，就當我賠罪。”
我聽完，胃里一陣翻涌。
我海鮮過敏七年。
他一次都沒記住。
我回了一句：
“季聞洲，我對海鮮過敏。”
那邊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發來一句：
“最近太累，忘了。”
忘了。
他總是忘。
忘了我怕冷。
忘了我胃不好。
忘了我討厭藍玫瑰。
忘了我也是會疼的。
凌晨兩點，我從儲物間翻出紙箱。
衣服。
書。
護膚品。
電腦主機。
硬盤。
還有那一箱手寫算法草稿。
我一件件打包。
走到客廳時，我看見墻上的合照。
照片里，季聞洲抱著我。
他說：
“知遙，我會給你一個家。”
那時候，他眼里有光。
后來，光滅了。
我把相框取下來，扔進垃圾袋。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婚房空了一半。
我的心也空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