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往下淌。
后來同事告訴我，方旭是做工程監理的。爸爸早年出車禍沒了，媽媽腰椎間盤突出干不了重活，下面還有個妹妹在外地讀研。
“人是老實，就是家里負擔重。”同事這么評價。
我沒覺得這是問題。我爸是開出租的，我媽在菜市場賣豆腐。我從小知道日子是一分錢一分錢攢出來的。
交往八個月，方旭求婚。沒有戒指，沒有鮮花，他站在我租的合租屋門口，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蘇念，我家條件你都知道。我沒本事給你多好的生活，但我能保證一件事——掙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你。”
我看著那袋橘子，看了很久。
“行。”
婚后第一年，日子確實緊。方旭月薪六千五，我四千八。房租水電加上給婆婆寄的生活費，每月剩不下多少。
但方旭說到做到，工資卡交給我，獎金交給我，連單位發的加油卡都交給我。
我覺得這個男人靠得住。
第二年，方婉來了電話。
“嫂子，我導師讓我去參加一個國際會議，注冊費加機票要一萬二，我手里不夠。”
方旭在旁邊聽著，沒吱聲，但眼神一直往我這邊飄。
我轉了一萬二。
“一家人，應該的。”
方旭那天晚上破天荒買了一瓶啤酒，喝了兩口就紅了眼眶：“蘇念，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方婉研究生讀了三年，我們前前后后資助了四萬多。她畢業那年去了上海一家廣告公司，說起薪八千。
我松了一口氣，覺得好日子終于要來了。
結果畢業第三個月，方婉說手機丟了，急需三千塊買新的。一個月后說房東漲房租，要押一付三，借八千。又過兩個月說公司拖欠工資，要五千應急。
每一筆都不多，每一筆都很急。
方旭每次都是同一套說辭：“小婉一個人在上海不容易。”
我咬著牙給了。
婚后**年，我懷孕了。孕檢的時候醫生說我孕酮偏低，需要保胎。方旭請了半天假陪我去醫院，一出來就接到方婉的電話。
我坐在他旁邊，聽到方婉在電話里哭。
“哥，我被男朋友騙了，他拿了我的信用卡刷了三萬多就跑了，銀行天天催我還款，我實在沒辦法了——”
方旭掛了電話看我，嘴唇動了好幾下。
“多少？”我問。
“三萬五。”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保胎藥處方單。
“給吧。”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蘇念，就這最后一次了。我保證。”

最后一次。
這句話我后來又聽了六遍。
第五年，方婉說要考***，報班費兩萬八。
第六年，方婉說考公失敗了，想轉行做自媒體，需要買設備，一萬五。
第七年，方婉說自媒體也干不下去了，想跟朋友合伙開美甲店，啟動資金要十二萬。
那次我說不行。
“蘇念，小婉說了這次是最后一次。”方旭的聲音里帶著懇求。
“你每次都這么說。”
“這次真的不一樣，她找到合伙人了，店面都看好了，在上海靜安區——”
“靜安區開美甲店，十二萬夠？”我是做審計的，對數字敏感，“光轉讓費就不止這個數。”
方旭答不上來。
那天晚上婆婆打來電話。
“小念啊，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小婉這孩子命苦，從小沒爸，我又沒本事，全靠你和小旭拉扯她。她說這次是正經做生意，你就再幫她一把。媽給你跪下都行。”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的哭聲。
我看了一眼在客廳寫作業的晴晴。她那年九歲，穿著表姐淘汰下來的校服，袖子長出來一截，她自己用橡皮筋扎住。
“媽，我們手里真的沒那么多。”
方旭突然說：“我找同事借。”
他真的借了。東拼西湊了十二萬轉過去。
美甲店撐了五個月倒閉了。方婉在電話里說合伙人卷款跑了，她也是受害者。
這筆錢至今沒還。
這些年方婉到底從我們這里拿走了多少？我沒有仔細算過，因為我不敢算。
我只知道幾個事實——
我和方旭結婚十三年，存款從來沒超過五萬塊。晴晴從小學到初中，沒報過一個培訓班。我們住的房子是方旭單位分的福利房，四十六平，廚房窗戶關不嚴，一到冬天灌風。
我不是沒生過氣。但每次想爆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