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公里的豐田普拉多８折賣了，換回來二十三萬。然后把倉庫里所有能變現的東西一股腦清了，又湊了十五萬。
最值錢的兩臺冷鏈車被我忍痛轉給了同行老陳，本來值一百二十萬的車，他只肯出八十萬。我沒功夫討價還價，簽字，過戶，當天到賬。
把這些錢全加上，堵住了***那五十萬的第一期，又付了司機們兩個月的工資。
但窟窿還是填不滿。
扣掉所有能變現的資產，還差九十萬。
那天傍晚，我拖著一身疲憊推開家門。
沈悅坐在客廳地板上哭。
這幾天討債的人隔三差五就來敲門，最狠的一次直接在防盜門上潑了紅油漆，還用刀子刻了個“還”字。
“顧銘，到底怎么辦？”她紅著眼看我，聲音在發抖，“那些人說再不還錢就要來搬家具抵債，還說要去妞妞學校門口堵人——”
我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還差九十萬。除了這套房子，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沈悅猛地抬頭。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樓上住戶走路的聲音。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要不……我回去找我爸想想辦法？”
找她爸？
我手里的煙頓了一下。
十年來我往沈家填了多少錢？光明面上的“年貢”就是八十萬，加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一百二三十萬打底。
現在我要死了，讓我去求那個連一句“辛苦了”都沒說過的沈國棟借九十萬？
我慘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會借的。”
“你怎么知道？”沈悅急了，“我可是他親閨女——”
“你去試試就知道了。”
我把煙按滅，站起來走向陽臺。
陽臺角落的儲物柜里，那箱破石頭還安安靜靜地待著。
我蹲下來，拉開柜門，看著紙箱里那十塊丑得不忍直視的石頭。
八十萬換來的回禮。
全在這兒了。

第二天，沈悅還是去了娘家。
她走的時候特意換了條新裙子，化了淡妝，腳上蹬著我去年生日送她的那雙三千塊的短靴。
我沒攔她。
讓她去試試也好。也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也許沈國棟看在十年女婿的份上，能松一次口呢？
等了一整天。
傍晚六點，沈悅回來了。
她一進門我就知道結果了。
她的妝花了，眼眶紅腫，嘴唇緊緊抿著。
“他怎么說？”
沈悅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聲音又尖又顫。
“我爸說，他跟我**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才六千塊，哪有九十萬？還說這些年你給他的錢，他都花了，一分沒存。”
我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里。
“就這些？”
沈悅咬了咬嘴唇。
“他還說……”
“說什么？”
“他說讓你自己想辦法。男人嘛，跌倒了就得自己爬起來。還說他當年也吃過苦，年輕人不能遇到點困難就到處借錢，沒出息。”
好一個“沒出息”。
我竟然笑了出來。
這十年我像條狗一樣供著他們一家，到頭來他給我的評價是“沒出息”。
“還有呢？”我問。
沈悅不說了。
“沈悅，我問你還有呢？”
她猛地轉過頭，沖我吼了一句。
“他說當初就不該把我嫁給你！說你就是個鄉下來的窮命鬼，早晚敗光！你滿意了吧？！”
客廳里的空氣像凝了一層冰。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悅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沒有過去安慰她。
不是不想，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這天半夜，我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
是個陌生號碼。
“顧銘？”
對方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中年男人特有的倦意。
“我是吳長河，樓下老吳。打擾你了，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說，但有點不好開口，猶豫了好幾天了。”
老吳？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五分。
“吳叔，什么事？”
老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上次在你書房看到的那箱石頭——你岳父給你的那些。”
“怎么了？”
“老顧，那些不是普通石頭。”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電話里說不清楚。明天上午你有時間嗎？你把那箱石頭帶過來，我幫你仔細看看。”
老吳的聲音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