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剛抽完血，醫生讓我在觀察室躺半小時。"
"躺什么躺？家里灶上還燉著湯呢，你趕緊回來看火！小曼中午要回來吃飯，你那湯要是糊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電話那頭，婆婆周玉芬的聲音又尖又利。
我靠在觀察室的椅背上，針眼還在往外滲血，棉簽被我按得變了形。
"媽，醫生說我指標不太好，要等——"
"你少拿醫院當擋箭牌！上回說頭暈，查出來什么毛病了？花了八百塊掛專家號，屁事沒有！我看你就是懶！"
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面還停留著剛拍的化驗單。
有一項標紅了。
我沒看懂，但護士抽血的時候多扎了兩管，表情不太對。
我站起來，針眼那塊又滲出來一點血。
我用紙巾摁住，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醫院門口，手機又響了。
不是婆婆。
是丈夫陳立。
"周芷萱，我媽說讓你趕緊回來，你怎么還不回？"
"立哥，我在醫院，剛抽完血——"
"不就是抽個血嗎？我媽做飯也累，你在醫院能幫上什么忙？趕緊回來。"
"我化驗結果還沒——"
"回來再說。小曼難得回來一趟，你把飯弄好了，別讓我媽操心。"
電話又掛了。
小曼是陳立的妹妹，陳小曼。
比我小四歲，沒上班，每個月從家里拿零花錢，數目比我一個月的工資還多。
那錢，有一半是從我和陳立的公賬上劃的。
我說過一次，婆婆摔了碗。
"你一個嫁進來的，管我兒子給不給親妹妹花錢？"
陳立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后來他私下跟我說："那是我媽，你讓讓她。"
我讓了三年。
我從醫院打車回家，十五分鐘。
進門的時候，聞到湯已經溢鍋了，灶臺上糊了一片。
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聽見我開門，頭都沒抬。
"回來了？灶上的湯你自己看著辦。"
我換了鞋，走進廚房。
鍋蓋被溢出來的湯水粘住了，我掀開的時候燙了一下手指頭。
指尖起了個泡。
加上胳膊彎那個針眼，我現在兩只手都在疼。
我關了火，把湯重新盛出來，擦灶臺。
擦到一半，門響了。
陳小曼回來了。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手里提著兩個袋子，一個是甜品店的，一個是商場的。
"媽！我回來了！"
婆婆這回動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接過陳小曼手里的袋子，上下打量她。
"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沒有啦，最近在健身。"
"健什么身！女孩子胖一點好看。來，快坐，你嫂子燉了湯。"
婆婆扭頭朝廚房喊了一嗓子："湯好了沒有？小曼回來了！"
我端著湯碗走出來。
陳小曼已經坐在餐桌邊了，腳翹在另一把椅子上，正刷手機。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嫂子，這湯什么味兒啊？聞著怪怪的。"
"排骨蓮藕，**讓燉的。"
"我不喝蓮藕的，上次就說了，蓮藕吃了淀粉多，長胖。嫂子你記性也太差了吧。"
她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嫌棄很明顯。
婆婆走過來，拿起勺子攪了攪湯。
"你看你燉的什么玩意兒？底下都糊了。我怎么跟你說的？讓你看火，你跑去醫院浪費時間！"
"媽，我化驗結果——"
"化驗什么化驗？你天天不是這疼就是那不舒服，比***毛病還多。小曼難得回來一趟，你能不能消停點？"
陳小曼放下手機，從甜品店的袋子里拿出一個蛋糕盒，打開。
"媽，這個是我買給你的，那家店新開的，排了半小時隊呢。"
婆婆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嗔怪著："又亂花錢。"
手卻已經接過去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陳小曼從商場的袋子里又掏出一條絲巾。
"這個也是給**。"
"哎呀，你這孩子——"
我站在旁邊，端著湯碗，手上燙傷的那個泡被碗底的熱度頂著，一跳一跳地疼。
沒人問我化驗結果怎么樣。
沒人看見我手上的泡。
沒人聞到我胳膊彎棉簽上那股消毒水的味。

湯是重新熱的。
底下糊了一層，我用勺子避開，盛了上面清的部分。
陳小曼喝了一口，皺眉。
"嫂子，這湯是不是放多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