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站起來躲，但太晚了。
我高高地舉起砂鍋，對準他的頭，然后猛地傾斜。
“嘩啦——”
一整鍋滾燙的湯，帶著排骨和蓮藕，從他的頭頂，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屋子。
周昂被燙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胡亂地撕扯著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
湯汁順著他的頭發、臉頰往下流，他整個人狼狽得像一只落湯雞。
我媽發出刺耳的尖叫，沖過來想查看她的寶貝兒子。
我爸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像個傻子。
我丟掉手里的砂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在這一片混亂中，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我轉身，彎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昏迷的周悅。
然后，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門。
我發動汽車，一腳油門，沖進了夜色里。
身后，是那個被我徹底砸碎的家。
04
后視鏡里，那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越來越小。
最后，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被無盡的夜色吞沒。
我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副駕駛上，妹妹周悅的呼吸微弱而滾燙。
我不敢開快，怕顛簸讓她更難受。
又不敢開慢，怕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我的心，一半是逃離牢籠的快意，一半是焚心的焦灼。
快意，是因為我終于砸碎了那個畸形的祭臺。
焦灼，是因為我懷里這個被當做祭品的妹妹，生死未卜。
我不知道那鍋湯，有沒有把周昂燙毀容。
我也不在乎。
在那一刻，我甚至希望那鍋湯是滾燙的油。
能把他那張偽善又倨傲的臉，徹底熔化。
他不是神嗎？
神，也該嘗嘗人間煙火的滋味。
尤其，是地獄的煙火。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醫院的紅色十字標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我抱著周悅沖進急診室。
“醫生！醫生！快救救我妹妹！”
我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值班的醫生和護士立刻圍了上來。
體溫槍一測，顯示三十九度八。
醫生臉色一變，立刻安排搶救。
“高燒引起的驚厥和半昏迷，怎么現在才送來？”
“再晚一點，腦子都要燒壞了！”
醫生的話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我的心里。
也扎進了我對我父母那僅存的一絲幻想里。
是啊。
為什么現在才送來？
因為在他們眼里，女兒的命，比不上兒子一頓飯的心情。
我被護士攔在急診室外。
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我沿著墻壁，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讓我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口袋里的手機，開始瘋狂**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一聲又一聲，像催命的符咒。
我任由它響著，直到它自動掛斷。
幾秒后，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我終于沒了耐心。
我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媽”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劃開接聽鍵，卻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我媽李玉梅尖利刺耳的哭喊。
“周寧！你這個瘋子！你死到哪里去了！”
她的聲音里沒有一絲對周悅的擔憂，全是對我哥周昂的心疼。
“你哥被你燙傷了！滿臉都是泡！要是留了疤我跟你沒完！”
“你這個白眼狼，我們白養你這么多年了！快點滾回來給你哥下跪道歉！”
我靜靜地聽著。
聽著她一句句的咒罵，一聲聲的控訴。
我的心，從最初的刺痛，慢慢變得麻木。
最后，徹底冰封。
原來，在她心里，我妹妹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都比不上她兒子臉上可能會留下的疤痕。
我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無盡的悲涼。
“說完了嗎？”
我冷冷地開口。
電話那頭的哭罵聲戛然而止。
李玉梅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周寧你……”
“周昂死了嗎？”
我打斷她。
“你！你這個孽女！你竟然敢咒你哥死！”
“我問你，他死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李玉梅被我鎮住了，下意識地回答。
“沒……沒有……”
“既然沒死，那就閉**的嘴。”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周悅現在在醫院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