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著公文包，匆匆上了開往遠峰集團總部的商務車。
在后座剛坐穩，扯了扯安全帶，手機就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分公司總經理錢宏達發來了一條微信。
車子剛拐上城際快速路。
窗外的路燈和行道樹飛快地往后掠去。
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彈了出來："林曼，你涉嫌嚴重商業賄賂，公司決定免去你大區總監的職務，百億訂單立刻交接給馬駿，馬上回分公司等候處理。"
我掃了一眼，輕輕笑了一聲，以為是哪個同事拿他手機開玩笑。
飛快地打了一行字回過去："錢總，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一秒過去了，沒有回復。
兩秒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
手機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緊跟著，"你還不是對方的好友"幾個字刺進了我的眼睛。
我整個人僵在座椅上，剛才的笑還掛在臉上，卻怎么也收不回去。
還沒緩過勁來，手機頂部又彈出一行通知："你已被移出亞太區高管群"。
車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一直在循環，可我感覺有一股涼意從腳踝往上爬，爬過膝蓋，爬過腰，一直躥到了頭頂。后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司機從后視鏡里瞟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問："林總監，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我擺了擺手，勉強扯出一點笑意："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腦子一下子拉回了三個月前。
那天，遠峰集團的采購總裁方正遠親自飛到我們分公司考察。
他在會議室里對著一屋子人說了一句話："這個項目，我只跟林曼談。"
遠峰集團是國內建材行業的龍頭，這筆訂單涵蓋了他們全國八十七個在建項目的材料供應。
總金額，一百零三億。
我們中禾集團南區分公司成立九年，年營業額最高的一年也才三十個億。
這筆單子砸下來，等于分公司三年的業績。
為了拿下這筆訂單，我花了整整一年半。
從最初遠峰內部的項目摸底，到一個一個搞定他們八十七個項目經理的技術需求。
從材料檢測報告到供應鏈方案，我一個人帶著三個助理，飛了四十二個城市。
上個月，遠峰終于同意簽署獨家供應框架協議。
簽約儀式就定在今天下午三點。
我今天坐這輛車，就是趕去遠峰總部簽最后那份協議的。
可現在，簽約儀式還有四個小時，我被踢出局了。
馬駿，錢宏達的小舅子，上個月才從別的部門調過來，連遠峰集團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錢宏達要讓他接手這筆訂單。
我深吸了一口氣，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骨節被捏得發白。
道理很簡單。
一百零三億的訂單，提成比例是千分之三。光提成就是三千多萬。更別提這筆單子帶來的職位晉升。集團總部已經放了話，誰簽下遠峰，誰就是下一任大區總裁。
錢宏達要這筆提成，也要這個位置。但他自己吃相太難看，所以讓馬駿出面。
肥水不流外人田。
車子在快速路上疾馳，窗外的風景模糊成一片。
回分公司嗎？
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我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導航上的路線。
離遠峰集團總部還有六十公里。離中禾集團總部還有八十公里。
我對司機說："師傅，改道。不去遠峰了，走濱海大道，去集團總部。"
司機從后視鏡里又看了我一眼，帶著點猶豫："林總監，不去簽約了？"
"去。"我的聲音不大，但沒有商量的余地，"先辦另一件事。"
他大概也覺察到了我語氣里的分量，沒再多問，打了方向盤并入了左側車道。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錢宏達敢在簽約當天動手，一定有恃無恐。他算準了我此刻正在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分公司那邊他一手遮天，我的團隊、我的客戶資料、我的工位，全在他的地盤上。
他以為我接到消息之后，第一反應一定是慌。
慌了就會急著回去解釋，急著自證清白。
只要我回到分公司，走進他安排好的那個所謂"調查組"。
他想讓我變成什么樣，我就得變成什么樣。
所有的口供，所有的筆錄，所有的流程，全在他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