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銀行到賬的提示音響了兩聲，像兩顆石子丟進深井。
"您尾號6633的賬戶于3月12日19:42收到轉賬，金額八千萬元整。"
我盯著那串數字，手指還停在和**的聊天界面上。
對話框里最后一句是我發的："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別遲到。"
我想告訴他這筆錢的事。爸爸半小時前在電話里咳了好幾聲，只說了一句："念念，老家拆遷的錢到了，打到你卡上了，誰都別講。"
打字打到一半，**的消息先蹦了出來：
"念念，有件事，得在領證之前跟你說清楚。我**意思是，嫁進我們家，有些規矩得提前定下來。"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客廳的燈泡有點接觸不良，忽明忽暗，照得那條八千萬的到賬信息一閃一閃。
規矩。
錢。
領證前一晚。
這幾個詞像散落在桌上的拼圖碎片，我還沒來得及拼出完整的畫面。
緊接著，一封郵件彈了進來。
發件人是**。附件名：婚前財產協議，最終版。
我點開。
十頁。密密麻麻。
第一條，男方名下房產含婚前購置房屋一套，為男方個人財產，婚后不納入共同財產。
第二條，婚后家庭日常開銷由雙方按收入比例承擔，鑒于男方收入為女方三倍以上，女方承擔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五十。
我往下翻。
第五條，女方婚后如需辭職或更換工作，須經男方及男方母親共同同意。
第七條，女方生育期間的各項補貼和獎金，統一交由男方母親代為管理，作為家庭教育基金。
第九條，如因女方原因導致婚姻破裂，女方自愿放棄一切財產分割**，凈身出戶。
第十條，本協議一式兩份，雙方各執一份，自簽字之日起生效，領證當天簽署。
我一字一字把十頁看完。最后面**貼了一句話："念念，這只是形式上走個過場，你別多想。我媽非要弄的，我也沒辦法。早點簽了，明天順順利利領證。"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去廚房倒了杯水。
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砸在不銹鋼水池里，聲音很脆。
我站在廚房，看著那些水滴，腦子里浮起來的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就好像一幅畫，裱得整整齊齊掛在墻上，你天天看覺得挺好的。有一天湊近了，發現畫框底下爬滿了白蟻。
畫還是那幅畫，但你知道它早就從里面爛了。
我打開手機，把那條八千萬的到賬短信長按，刪除。
回了**一條消息："好，我看看。"
我叫蘇念念。
在這座總是下雨的南方城市，活了二十六年。
城區老小區的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像上了年紀的人掉頭發，攔都攔不住。
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平面設計，月薪六千，交完房租水電剩不了多少。
**是隔壁寫字樓一家建材公司的銷售主管，認識三年，談了兩年。日子過得像傳送帶上的零件，一天接一天，走到哪算哪。
決定結婚是三個月前的事。
一個下雨的周末傍晚，吃完火鍋撐著一把傘往回走。
路燈亮得慘白，把我倆的影子拖在地上，又長又薄。
**在路口站住，從褲兜里掏出個小盒子。
沒有跪，沒有玫瑰，單手打開遞到我面前："念念，要不咱倆把事辦了吧。"
盒子里的戒指鉆很小，燈光下像一粒快要化掉的冰糖。
我說好。
就這樣。
雙方父母見面，是在市中心一家看著體面的飯店。
**的母親錢鳳英穿了件棗紅色的針織外套，頭發拉得又直又亮，一根雜毛都沒有。
她說話的時候習慣用手指輕輕點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我爸爸是鎮上小學的數學老師，媽媽在社區診所當護士。兩人坐在對面，腰板挺得筆直，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我爸把兩只手疊著壓在膝蓋上。
錢鳳英先開口："我們家**，本科畢業，現在管著一個銷售團隊，手底下十來號人。你們家念念，聽說工作也還算穩定？"
我媽趕緊接話："是是，孩子做設計的，挺認真。"
"婚房我們早就備好了。"錢鳳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前幾年自己攢錢買的，雖然是二手的，但地段不差。裝修按我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