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這筆投資，黃了。"
林夏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釘子敲進了滿廳的歡聲笑語里，所有的碰杯聲和寒暄話全停了。
上海外灘，半島酒店最大的宴會廳。恒昌資本的老板王建國正滿面紅光地握著簽字筆，準備在那份三十億合作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十幾家財經媒體的攝像機早就架好了，閃光燈一陣陣地閃，簽約臺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王建國握筆的手定在了紙面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臉上端了一晚上的笑僵了。他扭頭看向后排角落里那個挺著肚子的女人："林夏，你剛才說什么？"
林夏攥著手機，屏幕上小周一分鐘前發來的那行字還亮著。她穿了一件寬松的深色裙子，七個月的肚子已經藏不住了。她看著王建國的臉，語氣像在報明天的天氣："我說，這三十億的投資合作，取消了。"
簽約桌對面的年輕女人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目光從協議上移開，看了林夏一眼，又看了王建國一眼，沒開口。她叫程雪，盛源投資派來的全權代表，三十億資金那一方真正拍板的人。
王建國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右手邊的蘇嬌嬌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高跟鞋刮在大理石地面上刺出一聲脆響，手指直直地戳向林夏："林夏你是不是瘋了！"
宴會廳安靜了足足三秒。
三秒里，王建國滿腦子都是那個數字。三十億。他花了半年跟董事會拍**，全行業都知道恒昌要接盛源的大單了，明天的財經新聞頭條都已經寫好了。現在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跟他說黃了。
憑什么？
但如果把時間往回撥半年，就會明白，林夏從來不是一個能被"憑什么"三個字打發掉的人。
林夏今年三十三歲，在恒昌資本待了八年整。
從最初級的分析員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了投資總監的位子。她經手談成的項目給公司賺進來的利潤，占恒昌資本這些年總收入的四成多。這個數字，比公司另外三個總監加起來還高出一截。
但她始終沒能坐上合伙人的椅子。
四個月前，公司來了一個新人。蘇嬌嬌，二十五歲，名校畢業，進來的時候說是實習生，兩周轉了正，一個月之后王建國親自把她提成了高級分析師。整個公司看在眼里，沒人吭聲。
蘇嬌嬌長得漂亮。比漂亮更厲害的是嘴甜。叫王建國從來不叫王總，叫"建國哥"。每天早上一杯手磨咖啡端到老板桌上，笑得比加了兩勺糖的奶茶還甜。
公司里私底下傳什么的都有。有人說蘇嬌嬌是王建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有人說根本不是什么親戚。傳來傳去，也沒人敢當面問。
林夏懷孕七個月了。肚子大到彎腰系鞋帶都費勁，每天早上六點四十出門，晚上九點到家。丈夫沈磊是一家制造企業的工程師，收入養家夠了，但給孩子準備的學區房首付還差著一大截。
她不是沒感覺到公司里的暗流。但她以為，只要把三十億的案子談成了，合伙人的位子就穩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恒昌資本最近兩年的日子不好過。連著投錯了三個項目，虧了將近兩個億，公司在圈子里的口碑一路往下掉。幾個大客戶先后撤了資，賬上的現金流越來越緊。董事會連著開了四次緊急會議，每次散會后王建國出來，臉都是鐵青的。
三個月前的高管閉門會上，王建國拍著桌子放了一句狠話。
"誰能拉來一筆十億以上的合作，合伙人的位子直接給他。"
林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打開了手機通訊錄。
她翻到了一個號碼。
盛源投資。
盛源投資是近兩年勢頭最猛的一家資金方，手里握著三十億的盤子，正在市面上物色合適的合作機構來幫忙打理。篩選極其嚴格，遞材料的公司排著長隊，能被約去談一輪的一只手數得過來。
林夏有一條別人沒有的路。
什么路，她沒跟公司任何人提過。
爭取盛源投資這件事，林夏花了整整六個月。
盛源那邊最開始是拒絕的。對方的態度很明確："我們篩選合作方有自己的一套標準，不接受任何私人推薦，走正規流程。"
林夏就走正規流程。
她帶著團隊前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