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不會完全按照劇本走。
尤其是——
當編劇變成了劇中人的時候。
十點十七分。
霍鈞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屏幕。
裴瑤的助理打來的。
他按掉了。
十點十九分。
又震。
裴瑤母親打來的。
他又按掉了。
十點二十分。
連續五個未接來電。
分別來自：裴瑤助理、裴瑤母親、裴瑤閨蜜、裴瑤司機、裴家管家。
霍鈞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一股寒意從脊椎尾端竄上來。
"怎么了？"旁邊的女孩問。
霍鈞沒回答。
他點開了裴瑤閨蜜的微信消息——
季然：霍鈞你趕緊跑！！！！！！！！
季然：裴瑤記憶恢復了！！！！！！！！！
季然：她剛才突然想起來所有的事了！！包括今天你拉她去離婚的事！！！
季然：她現在在查你的定位！！！！你手機上是不是還有她裝的那個軟件！！！
霍鈞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他右手拿著的酒杯脫手，琥珀色的威士忌潑了一褲子。
全身的血在一瞬間變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定位共享。
裴瑤一年前給他裝的。
他忘記卸了。
***。
"走、走走走——"霍鈞蹭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旁邊的外套。
"哎你干嘛？"祁朗端著酒杯愣住了。
"我老婆記憶恢復了！"
"……啊？"
包間里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霍鈞已經躥到門口了，手摁在門把手上，用力一拉——
門沒動。
他又拉了一下。
還是沒動。
"推的，"方覓在后面提醒，"往外推。"
霍鈞改推。
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色大衣，黑色高跟鞋，黑色長發垂在肩上。
臉很白。
白到發光。
但嘴角帶著笑。
那個笑容——
霍鈞的腿軟了。
他寫過一百個反派。
沒有一個反派，能笑得比此刻的裴瑤更滲人。
"老……老婆？"
裴瑤沒說話。
她的視線越過霍鈞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包間。
曖昧的燈光。
一地酒瓶。
左邊沙發上坐著的長發女孩。
右邊茶幾上還放著那個女孩幫他倒的酒。
裴瑤的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霍鈞臉上。
"離婚第一天，"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過得挺開心？"
霍鈞："我可以解釋。"
"不用，"裴瑤笑了，"你解釋不了。"
她伸出手。
纖長的手指，直接揪住了霍鈞的耳朵。
力度——
霍鈞發誓，他聽見了軟骨碎裂的聲音。
"嘶——嘶嘶嘶嘶疼疼疼疼——"
"走。"
裴瑤揪著他的耳朵往外拖。
霍鈞被迫以一種四十五度彎腰的滑稽姿勢，跌跌撞撞地被拽出了包間。
路過走廊的時候，會所的服務員紛紛貼墻站好，大氣不敢出。
在他們身后——
包間里所有人面面相覷。
祁朗放下酒杯。
"我就說他會后悔。"
蔣衡："你剛才怎么不攔著？"
"我攔得住嗎？他老婆記憶六小時就恢復了，這種事我編都編不出來。"
方覓默默舉起手機，給在座各位展示了一個畫面——
剛才霍鈞被揪耳朵拖走的完整視頻。
"這個……要不要發群里？"
三個人對視一眼。
異口同聲："發。"
---
3
會所的停車場。
冷風吹過來，霍鈞打了個哆嗦。
裴瑤終于松開了他的耳朵。
霍鈞捂著發燙的耳朵，退了兩步，背抵在一輛陌生的車上。
裴瑤站在他面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夜風掀起她大衣的下擺。
"說，"她開口。
"說……說什么？"
"說你為什么要跟我離婚。"
霍鈞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你不是失憶了嗎？我以為——"
"以為什么？"
"以為你不會恢復了，所以……"
"所以趁我還沒恢復，趕緊跑？"
"不是跑，是……戰略轉移。"
裴瑤笑了。
那個笑容讓霍鈞想起了自己劇本里的一句臺詞——"在死亡面前，人是沒有尊嚴的。"
現在他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霍鈞，"裴瑤走近一步。
霍鈞往后縮了縮。
"你是不是覺得我失憶了，會愛上別人，然后綠你？"
"…………"
他不說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