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
按手印。
一氣呵成。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干凈利落。
快到趙琳都沒反應過來。
"簽好了。"
我把協議遞回去。
趙琳低頭一看，又抬頭看我。
那表情，好像我交的不是協議，是遺書。
然后錢衛東看到了。
"喲，小林！第一個簽的啊！"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想讓人報警。
"好樣的！這才是有格局的年輕人！"
他拍我肩膀。
使勁拍。
拍得我牙都咯吱響。
我忍住了。
笑著說："錢總，您的戰略眼光，我是真服氣。"
上輩子我怕是打死都說不出這種話。
這輩子，輕松得很。
錢衛東被我噎了一下——不是被噎，是被夸得有點不知所措。
因為他太習慣我不說話了。
突然被我這么一夸，他甚至端酒杯的手都頓了一下。
"好！好好好！來，干一杯！"
我端起桌上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一口悶。
苦的。
不是酒苦。
是演得苦。
但沒關系。
這出戲，我演定了。
我把杯子放下，用余光掃了一眼周明。
他張著嘴看我，那表情——
就像看到一條咸魚突然站起來跳了段鋼管舞。
周明嘴巴動了動，最后說了句：
"北哥……你真簽了？"
我沖他笑。
"簽了。你也趕緊簽吧，名額不等人。"
這句話說完，我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簽吧。
反正半年后，這協議能拿來擦桌子都算廢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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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團建散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
錢衛東喝得滿面紅光，挨個跟簽了協議的人握手，嘴里念叨著"你們不會后悔""公司不會虧待你們"。
每個人他都念。
念了十七遍。
我數的。
他走到我面前的時候，又加了一句："小林，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孫浩在旁邊眼珠子都直了。
他在這公司五年了，錢衛東每次都只讓他"回去好好干"，從來沒說過"來辦公室"。
這四個字在公司的含金量，等于老丈人對女婿說"小伙子坐過來"。
孫浩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這人腦子有病"變成了"這人背后有靠山"。
我沒搭理他。
回到出租屋，鎖上門，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二十六歲。
沒長白頭發，沒有黑眼圈，額頭上沒有看守所里磕的疤。
年輕。
干凈。
還有機會。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陳崢。
星河科技的老板。
做了幾年了，一直想挖我。
上輩子我覺得在錢衛東這干得好好的，跳什么跳。
后來錢衛東把我送進去了。
我在里面的時候聽同牢房的人提了一嘴星河科技，說這公司挺猛，半年估值翻了三倍。
當時我盯著天花板，想了一宿。
這輩子不用想了。
我編輯了一條微信："陳總，我是致遠科技的林北，之前您跟我聊過的智能倉儲項目，我最近整理了一些新的技術方案，方便的話想當面和您聊聊。"
措辭很客氣。
實際上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我要跳槽，要不要撿漏？
發出去之后，我把手機放桌上，去洗了個澡。
出來一看，陳崢回了。
"隨時。"
一個詞。
干脆。
我喜歡跟干脆的人打交道。
比跟錢衛東那種說六百字廢話才能繞到重點的人舒服太多了。
我回了個時間地點，然后關了手機。
躺在床上，閉上眼。
腦子里開始盤點。
致遠科技目前有三個核心項目。
其中智能倉儲系統是我帶的，從立項到現在的技術架構全是我搭的，代碼是我一行一行寫的。文檔也是我做的。團隊是我帶的。
錢衛東對技術一竅不通。
孫浩只會在匯報PPT上寫"賦能""閉環""顆粒度"。
周明——周明連代碼格式化都要用插件。
這三個核心項目里，我負責的那個占公司營收的百分之四十三。
我走了，這個項目不會立刻垮，但會在三個月內開始出問題。六個月內，會出大問題。
而錢衛東把年終獎換期權這一出，目的只有一個——
他缺錢。
不是小缺。
是大窟窿。
我上輩子不知道這事，還以為他是真想搞什么期權激勵。
后來進了看守所才知道，公司賬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