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工位------------------------------------------。 ，第三十二次按下F5。。還是報錯。 ，旁邊那杯美式早就涼透了，表面飄著一層詭異的油脂光澤。桌上散落著三個紅牛空罐、兩個便利店的飯團包裝袋，以及一盒吃了兩片的披薩——那是昨天晚飯，也可能是前天，他已經分不清了。。 。整整三天沒合眼。。他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這次加班的，只記得馬姐在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一大促保障，全員值守，不得請假。"然后就是無窮無盡的需求、*ug、需求、*ug——像一個永遠轉不出去的死循環(huán)。，但腦子已經不轉了。他盯著屏幕上的變量名——user_order_list——看了整整四十秒，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在想代碼的事。。，他在想一個特別無聊的問題：午飯到底想吃什么？，昨天也沒想清楚，今天——如果這算"今天"的話——還是沒想清楚。沙縣？黃燜雞？還是樓下那家永遠排隊的蘭州拉面？"算了。"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先把這個*ug修了再說。"。。，就像有人用拳頭在他心口輕輕按了一下。林小魚下意識地挺了挺背，覺得可能是坐太久了——哪個程序員沒有點肩頸問題？他這五年什么頸椎痛、腰肌勞損、腱鞘炎都體驗過一遍了。
但這次的悶痛沒有消失，反而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涌上來。
"嘶——"
他伸手去夠桌上的紅牛，指尖剛碰到罐子，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胸口炸開，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燒紅的鐵錐直接捅進了他的胸腔。
"呃——！"
林小魚整個人弓了起來，額頭砸在鍵盤上，打出一串亂碼。他想去按桌上的座機呼叫同事，但手指像不聽使喚一樣，在桌面上胡亂劃拉著。
藥。他需要藥。
但藥在哪個抽屜來著？他記不清了。
視線開始模糊。辦公室慘白的日光燈在天花板上變成了一個越來越遠的光點，鍵盤的觸感也在消失，連疼痛都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溫暖的麻木感。
林小魚的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點一點從身體里抽離。
他看見自己趴在工位上的樣子——臉貼著鍵盤，左手垂在扶手外面，旁邊那杯涼透的美式還在冒著最后一絲涼氣。屏幕上的代碼還在跑，光標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操作者。
隔壁工位的趙德柱趴在桌上睡得正死，鼾聲震天。陳大力還在隔壁組的位置上瘋狂敲鍵盤，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沒有人注意到他。
七十二小時的加班，一百多號人的技術部，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林小魚已經趴下十分鐘了。
這很正常。太正常了。
在這種強度的加班里，每個人都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哪有空管旁邊那臺機器是不是已經停轉了？
林小魚的意識越來越輕，像一片羽毛一樣飄起來。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五年。他在這家公司待了整整五年。
第一年，他是全組最拼的新人，試用期主動加班，周末也來公司，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就為了讓領導多看自己一眼。
第二年，他成了組里的"骨干"，能者多勞嘛——能者確實多勞了，但錢沒多拿一分。
第三年，馬姐找他談話："小魚啊，你能力這么強，多擔一些，后面有機會我肯定想著你。"他信了。
**年，"有機會"變成了"再等等"，"想著你"變成了"你先頂一下"。他還在信。
第五年——
沒有第五年了。
林小魚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加速消散，像一段正在被刪除的代碼，一行一行地消失。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入職第一天，HR笑瞇瞇地說"我們公司彈性工作制"；想起了第一次被馬姐PUA時，他居然還說了"謝謝馬姐我會努力的"；想起了每個加班的夜晚，朋友圈里高中同學的旅游照、大學室友的結婚照、爸媽發(fā)來的"什么時候回家"——
他一條都沒回過。
最可笑的是，他連午飯想吃什么都沒想清楚過。
每天中午都是"隨便""都行""你定吧"，五年了，他從來沒為自己點過一頓真正想吃的飯。
意識已經薄得像一張紙了。
最后一點念頭在腦海里轉了一圈——
"我這輩子，連午飯想吃什么都沒想清楚過。"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那個凌晨四點十七分的工位上，林小魚的臉安靜地貼著鍵盤，旁邊涼透的美式終于徹底不再冒任何氣息。
屏幕上的光標還在一閃一閃地等著他。
但它再也不會等到下一次按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