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上這是什么？你拖的地？跟沒拖一樣。"
我重新拖。重新摘。重新削。
詩涵從臥室出來，頭發松松散散的，打著哈欠。
她不用干活。
什么都不用干。
她的工作就是上學、吃飯、看電視、彈鋼琴。
對，鋼琴。
家里客廳擺著一架鋼琴，黑的，油亮油亮的，我不知道什么牌子，只知道很貴。
詩涵每周上兩次鋼琴課，還有一個英語外教，每周來家里三次。
有一回我在門口偷偷聽了一耳朵，外教在教她念一首英文歌。
我覺得好聽，跟著小聲念了兩句。
周麗華聽見了，從屋里走出來。
"你在這干什么？"
"我就是聽聽。"
"聽什么聽？你作業寫完了？哦對，你沒作業，你不上學。去把廚房收了。"
不上學。
這三個字我聽了無數遍。
爸說上不起。
"學費一學期好幾千，校服課本加起來又是一筆，家里就這個條件，你要理解爸。"
我理解。
我很懂事。
所有人都說姜暖這孩子懂事，不哭不鬧不添麻煩。
我只是不敢。
我怕添了麻煩，連這個家都待不下去。
三年級的課本是我從垃圾桶里撿的。隔壁樓的孩子升四年級，把舊課本扔了。我翻出來，擦干凈，藏在床底下。
每天晚上等所有人睡了，我趴在地上，借著窗外路燈的光看。
數學課本上的題我做了一遍又一遍，沒有草稿紙，就用樹枝在地板上畫。
我不知道自己學得對不對。
但我想學。
特別想。
那年小區里搞了一次公益活動，社區圖書館舉辦少兒知識競賽。
報名免費，獎品是一套文具。
我偷偷去了。
題目不難，是課本上的內容。
我拿了第一名。
圖書館的***王老師很驚訝。
"你幾年級？哪個學校的？"
"我沒上學。"
"沒上學？那你怎么全答對了？"
"我自己看的書。"
王老師蹲下來，看著我。
她看了很久。
"孩子，你跟**媽說一聲，我想去你家坐坐。"
我搖頭。
"不用了。"
"我就是去聊聊，你這么聰明，不上學太可惜了。社區有助學的名額，我幫你問問。"
我說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可她還是來了。
第二天下午，王老師找到我家。
當時只有周麗華在。
王老師說了來意，周麗華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起來。
客氣地把人送走了。
門關上那一瞬，她轉過身看我。
"誰讓你去參加比賽的？"
"是免費的，我就......"
"以后少出去丟人現眼。外面的人問起來，你怎么說？你說你不上學？你說**不給你交學費？你想讓全小區的人***脊梁骨？"
我不說話了。
晚上爸回來，周麗華跟他說了這事。
爸坐在沙發上，臉沉著。
"暖暖，過來。"
我站到他面前。
"以后別去參加這種活動了。"
"可是我想學......"
"學什么學？家里供詩涵一個都費勁，你要懂事。"
"那我不花錢，王老師說有免費的......"
啪。
不是打我。是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聲音很大。
"我說了不去就不去。以后誰再來家里，你都不準開門。"
他盯著我，眼神說不上來是什么。不像生氣，更像是......怕。
像我學了什么東西，會出什么事似的。
我想不明白。
聰明，想學習，也是錯嗎？
那天晚上我被罰站在陽臺上，不給吃飯。
十二月，風大。
我站了兩個小時，手腳凍得沒有知覺。
透過客廳的玻璃門，我看見詩涵坐在沙發上吃水果，電視開著，演的是動畫片。
她看了我一眼，沒什么表情，繼續吃她的橘子。
爸坐在旁邊，給她剝蝦。
一只一只剝好，放到她碗里。
我看著那個畫面，忽然覺得特別遠。
明明隔著一道玻璃門，但好像隔了一輩子。
那天我開始懷疑一件事。
也許不是家里窮。
也許是，我不配。
八歲那年冬天，周六。
爸說詩涵上午要去上興趣班，讓我一個人去菜市場。
我挎著布袋去了。
買完菜往回走，路過商業街。
商業街平時我不去，沒錢，去了也白看。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走錯了路，從商場后面的巷子穿出來，正好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