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奶奶罵，被親戚嫌。
走投無路之下。
我背著蛇皮袋走了三里路，走到鎮上的廢品回收站。
聽說老板是個狠人，臉上一道疤，脾氣又臭又硬，周圍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推開門，我把那袋比我還高的空瓶子拖到他面前。
鼓起勇氣：
「老板，你這缺不缺人？我能干活，包吃就行。」
一堆廢鐵中間，男人光著膀子，渾身腱子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袋瓶子。
沉默了很久：
「先吃飯。」
后來，他因為這一袋瓶子，護了我十年。
認識陸北川那年，我十三歲。
因為長期吃不飽，胳膊細得像柴火棍，個子比同齡人矮半個頭。
從我記事起，爸就不怎么著家。
我七歲那年，他去了南邊的工地，說是要賺大錢，讓我在家聽***話。
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腦袋，說過完年就回來。
那是他最后一次摸我的頭。
之后六年，他回來過三次。每次待不到一個星期，兜里比臉還干凈。
奶奶罵他沒出息，他就蹲在門檻上抽煙，一根接一根，不吭聲。
等奶奶罵累了，他又走了。
我媽走得更早。
我十歲那年的一個清早，我醒過來發現床那邊是空的。
枕頭底下壓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被水洇得模糊。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奶奶就沖進來一把奪走，撕得粉碎。
「**跟野男人跑了！」
「跟**一樣，沒一個好東西！」
「以后別再提她，丟人！」
那些碎紙片被奶奶掃進了灶膛。
我媽到底寫了什么，我永遠都不知道了。
從那以后，這個家就剩下我和奶奶。
還有大伯一家三口。大伯叫蘇建國，是*****子。
用***話說，大伯是我們老蘇家唯一有出息的人。
在鎮上開了個五金店，雖然不大，但在村里已經算是能人了。
大伯母王翠花是個嗓門比喇叭還大的女人，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高人一等的勁兒。
他們的兒子蘇浩然，比我大一歲，是***心尖子。
奶奶一輩子就認一個理：男娃是家里的根，女娃是別人家的人。
所以蘇浩然上最好的補習班，穿新衣服，過年拿最大的紅包。
我穿他剩下的舊衣服，袖子長出一截，褲腳卷三道。
村里人笑我像個小叫花子，我不說話。
不說話，挨罵就少一點。
我成績好。
這是我唯一的底氣。
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年年考第一。
獎狀貼滿了一面墻，奶奶看都不看一眼。
但我知道，只要我考上縣里的初中，就能住校，就能離開這個家。
小學最后一個暑假，我拼了命地打零工。
幫隔壁劉嬸搬過菜，給村口小賣部理過貨架，去后山撿過藥材拿到鎮上賣。
一塊兩塊五塊十塊，攢了整整一個夏天，湊了八百二十塊錢。
那是我的學費。
我用一個塑料袋包了三層，藏在枕頭套的夾層里。
開學前三天，我發現枕頭癟了。
夾層被人拆開過，線頭毛糙糙地翹著。
八百二十塊，一分不剩。
我渾身發冷，跑到堂屋。
奶奶坐在桌邊剝花生，蘇浩然在旁邊吃西瓜，桌上攤著一張收據。
是鎮上「啟航教育」補習班的收款單，金額八百塊。
學員姓名：蘇浩然。
「奶奶，那是我的錢。」
我的聲音在發抖。
奶**也沒抬：「什么你的錢？這個家的東西都是我的。你一個小女娃，吃我的住我的，還想攢私房錢？」
「那是我的學費。下個禮拜就開學了。」
「學什么學？」奶奶終于抬起頭，眼里全是不耐煩，「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將來還不是要嫁人？你看你翠花嬸子，小學都沒畢業，日子不也過得好好的？」
旁邊的蘇浩然嗤了一聲，西瓜汁順著下巴滴：「你那點錢還不夠我一個學期的補習費。」
我攥著拳頭，指甲刺進掌心。
「浩然成績不好，正需要補補。你呢？你成績好有什么用？考上大學家里也供不起。早點出去打工，還能給家里掙點錢。」
奶奶把花生殼掃到我腳邊：「去，把地掃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沒有哭。
眼淚流到某個程度就會干掉，像村口那口井，打了太多次水，就見底了。
我給爸打電話。
那個號碼存在一臺借來的舊手機里，三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