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錄音功能，把手機舉到門縫旁邊。
錄了大約半分鐘。
李桂芬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出來："你就說你腿也不行了，站不起來了。到時候蘇晚要是不信，你就往地上一癱，讓她看著。她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關掉錄音，把手機收好。
下樓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從頭到尾，從病房到走廊，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蘇晚，你累不累？
公司里，許可看到我回來，從工位上站起來，小跑過來。
"你臉色不太對。"
"沒事。下午的會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方案我幫你打印了三份。"她把文件夾遞給我，壓低聲音說，"**又催你辭職了？"
"嗯。"
"你瘋了才辭。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走了，你這個位置至少有六個人盯著？總監上周還跟人事說，明年要給你提副總監呢。"
"我知道。"
"那你還往醫院跑？**不是說腰疼嗎？請個護工不就完了？"
"她不要護工。她說外人伺候不放心，必須親生女兒來。"
許可翻了個白眼："那你弟弟呢？他不是親生兒子？"
"他忙。在外面談生意。"
"談什么生意？上次我在**廣場看見他了，跟一幫人在奶茶店打手游呢，打得那叫一個專注。"
我沒接這個話。
打開電腦，開始改方案。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了一會兒，發現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腦子里全是李桂芬那句話：你就說你腿也不行了，站不起來了。
手機又震了。蘇明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了一下。
"姐，媽說今天晚飯想吃酸菜魚，你下班順路買一下唄。對了，她說你態度太差了，讓你跟她道個歉。"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許可探頭過來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怎么了？"
"沒事。"
"蘇晚，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別生氣。"許可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我旁邊，"**那個病，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數？"
"什么意思？"
"她入院半個月了，你請了多少次假了？遲到了多少次了？上周三那個客戶會議你遲到了四十分鐘，總監的臉色你看到了吧？你再這么下去，別說升副總監了，這個主管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知道。"
"那你倒是做個決定啊。"許可盯著我，"你是要工作還是要當***保姆？這兩個你只能選一個。"
我沒有回答她。
下午的會開到四點半。總監看了我的方案，點了點頭，說可以，但是下周一之前要出終版。
出了會議室，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
四個李桂蘭的，兩個蘇明的，一個李桂芬的。
我一個也沒回。
晚上八點，我買了酸菜魚送到醫院。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李桂蘭正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瞇著眼睛。
蘇明坐在旁邊玩手機。
看到我進來，蘇明先開了口："姐你怎么才來？媽等你的酸菜魚等了兩個小時了。"
"路上堵車。"
"你就不能早點出發嗎？"
我沒搭理他。把酸菜魚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李桂蘭睜開眼，瞟了一眼："這家的？上次你弟弟買的那家更好吃。"
"那家關門了，這是另一家。"
"關門了？不可能，那家生意好著呢。"李桂蘭一下子坐起來，精神頭十足，"肯定是你嫌遠不想跑。"
蘇明在旁邊附和："姐，你就是懶。"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看著這兩個人。
弟弟二十八歲，沒有正經工作，每個月從媽手里拿退休金，找姐姐借錢不還，買四十五塊的保健品假裝孝順，坐在醫院里玩手機。
媽六十一歲，全身檢查指標正常，主治醫生建議出院，她賴著不走。每個月八千塊退休金全給兒子，讓女兒花錢出力。還要女兒辭掉年薪五十萬的工作，全職伺候。
我看著桌上的酸菜魚。
買的時候店員問我要不要加辣，我說微辣就行，李桂蘭胃不好吃不了太辣的。
這種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她愛吃什么口味，什么忌口，什么時候該喝水，什么時候該吃藥。
可她連我在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