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事情多，回來晚了你先睡，別等我。」
「好。」
他舒了口氣，甚至破天荒地摸了一下我的頭。
就像主人獎勵一條聽話的狗。
我低著頭，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這只手昨晚摟著誰的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此刻它按在我頭頂的力道，敷衍得令人發笑。
他轉身進浴室后。
我站在原地，把右手從身后拿出來。
掌心里是他換下來的西褲口袋里掉出的一張卡。
一張珠寶店的會員卡。
沈培川從不給我買珠寶。
結婚十年，我的婚戒是銀的，后來他賺了錢也沒有提過換一個。
我拿手機拍了照，連同之前行車記錄儀截圖一起，發到了一個名叫「備份」的私密相冊里。
阿箏的調查報告在第五天晚上發了過來。
我打開文件時，沈培川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翹著腿剝橘子。
我在廚房里對著手機屏幕一行一行地看。
林悅，二十三歲，本市某三本院校畢業。設計專業，成績中下，在校期間沒有拿過任何獎項，畢業設計是抄的。
簡歷上寫的「某知名設計院實習經歷」經核查，該設計院沒有她的任何記錄。
入職沈培川公司的渠道是內推。
推薦人：沈培川本人。
入職時間是八個月前。
八個月前，正好是我和沈培川吵了一次架的時候。
那次吵架的原因是，我發現他給一個微信備注名叫「供應商劉哥」的人轉了五萬塊錢。
我問他劉哥是誰，他暴跳如雷，說我管得太多。
現在看來，那個「供應商劉哥」，恐怕就是林悅。
我繼續往下看。
阿箏在報告末尾附了一行備注：
「我額外查了你老公公司的股權。你坐穩了再看。當年你賣工作室的八十萬入股占了百分之三十五，但三年前他做了一次股權變更，把你名下的股份全部轉到了***名下。變更文件上的簽名是偽造的，筆跡鑒定我已經安排好了。」
我舉著手機的手穩得像一截枯木。
沒有抖。
客廳里傳來沈培川換臺的聲音。
他喊了一聲：「程晚，橘子剝好了，你吃不吃？」
我鎖掉手機。
走出廚房，接過他遞來的橘子。
「謝謝。」
他已經在看下一個節目了，連頭都沒抬。
我坐在他旁邊，一瓣一瓣地吃橘子。
酸的。
但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腦子里正在算一筆賬。
八十萬的入股，十年的青春，一個金獎的前途，縫了十四針的手臂。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值多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沈培川下半年那場新品發布會，值多少。
他把全部身家押了進去。
工廠的模具費，渠道的鋪貨費，媒體的宣傳費，加起來超過兩千萬。
如果那場發布會失敗，他的公司撐不過三個月。
而那場發布會最核心的東西，就鎖在書房抽屜里的那套設計圖紙。
我又吃了一瓣橘子。
酸得牙根發軟。
一周后。
沈培川的公司出了件怪事。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只**。
「今天提案會上，岑紹那邊放出了一款新品預告，概念方向跟我們下半年的主打系列撞了。」
我正在疊衣服，手沒有停。
「會不會是巧合？」
「我也希望是巧合。但那個概念太冷門了，市面上沒人做過，兩家同時想到的概率基本為零。」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我懷疑公司有**。」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走過去幫他把領帶解開。
「那你查一查唄。」
他看著我，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程晚，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我的手停在他領口。
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銳利，像是在判斷什么。
但只持續了兩秒。
他移開視線，自嘲般笑了一下。
「算了，你又不懂這些。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把領帶掛好，轉身進廚房。
背對著他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東西松開了的感覺。
他說「你又不懂這些」。
十年了，他一直覺得我不懂。
不懂設計，不懂商業，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