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茶幾上震了又震，家族群的消息像下冰雹似的，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蘇晚剛給婆婆王秀芬翻完身，整條胳膊都在發酸。床上的老人嘴角歪著，含混不清地哼了一聲，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洇濕了枕巾。
蘇晚拿毛巾擦干凈，才騰出手去看手機。
屏幕上，大姑姐陳麗剛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緊跟著是一個五百塊錢的紅包，封面寫著"給媽買點好吃的"。
蘇晚沒點語音，她已經能背出陳麗要說什么了。
無非就是那套詞。弟妹啊，媽這病全靠你了，我這做女兒的在外面忙，實在走不開，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們。
一模一樣的話，陳麗這個月已經說了十一遍。每次說完，就跟一個兩三百的紅包，最多五百。然后親戚們就會齊刷刷地回復。麗麗真孝順。有這樣的女兒是老**的福氣。
蘇晚盯著那個五百塊的紅包，盯了很久。
她彎腰替婆婆掖好被角，直起身，按住了語音鍵。
"姐，精神支持就不必了。我給媽請了**護工，一個月兩萬八，你先把半年的錢轉過來吧。就當你盡孝了。"
發送。
群里的消息像被掐斷了電源，一條都不再蹦出來。
那個五百塊的紅包孤零零地掛在聊天記錄里，滑稽得不像話。
蘇晚的大姑姐陳麗，是在婆婆王秀芬中風癱瘓的第三天，開啟這種"紅包加語音"式孝順的。
王秀芬是三個月前突然發的病。那天下午，老**正在廚房擇菜，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上，等送到醫院，半邊身子已經不會動了。
醫生說，左側偏癱，后續需要長期護理，翻身、喂飯、擦洗、康復訓練，一樣都不能落。
病房里，陳麗哭得最兇。她撲在王秀芬床邊，攥著老**那只還能動的右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媽，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能虧待你。"
可哭完了呢？
哭完了，陳麗擦干眼淚，拉著弟弟陳衛東到走廊上"商量"。
"衛東，媽這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家那個條件你知道，國強做生意整天不著家，甜甜還在讀初中，我實在是分身乏術。你嫂子在家也沒什么事，不如就讓她先照顧著媽，我這邊出錢，行不行？"
陳衛東看了看病房里的妻子蘇晚，點了點頭。"行吧，我回去跟蘇晚說。"
蘇晚當時正蹲在病床邊給婆婆喂粥，聽到這個安排，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她沒有當場反對。
不是她心甘情愿，而是婆婆剛出事，這個時候鬧起來，她成了那個"見死不救"的惡人。
她只問了陳衛東一句話。"你姐說出錢，出多少？"
陳衛東支吾了半天。"她說每個月給兩千。"
兩千。
蘇晚在心里算了一筆賬。婆婆的護理床墊要換防褥瘡的，三千多。每天的營養餐食材，算最省也要五十。紙尿褲、護理墊、濕巾、消毒用品，一個月少說八百。更別提每周去醫院做康復治療，來回打車加掛號費。
粗略一算，一個月的硬支出在五千以上。而這還不算蘇晚搭進去的時間和精力。
兩千塊。還不夠買半個月的紙尿褲。
但陳麗在家族群里，把這兩千塊花出了兩萬塊的排面。
她每次轉賬都要配一段語音，聲情并茂地講述自己多么牽掛母親，多么心疼弟媳，多么恨不得飛到母親身邊伺候。親戚們聽了，無不動容。
陳家二嬸每次都第一個跳出來捧場。"麗麗這孩子，嫁出去了心還在娘家，多好的閨女啊。"
大伯***也跟著點頭。"麗麗有心了。"
沒有一個人問過蘇晚，你累不累。你一個人在家，怎么照顧一個癱瘓的老人。你上一次睡一個整覺，是什么時候。
所以當蘇晚在群里扔出那顆"兩萬八護工費"的**后，她靠在婆婆房間的門框上，等著看好戲。
三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
群里依然死寂。
然后，她的手機響了。不是群消息，是陳麗的私人電話。
蘇晚接起來。
陳麗的聲音沒了群里那股甜膩勁兒，硬邦邦的，像砂紙刮過桌面。"蘇晚，你什么意思？在群里說這種話，你讓親戚們怎么看我？"
"我沒別的意思，"蘇晚說，"你不是一直說缺什么你給買嗎？媽缺專業護理。一個月兩萬八，你先轉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