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倉鼠，被一個失眠的漫畫家買去當靈感繆斯。
他每天盯著我跑滾輪，畫了一百張倉鼠漫畫。
我煩透了，趁他睡著偷跑出去找同類玩。
回來時他頂著黑眼圈，把跑滾輪拆了：“你不跑，我也不畫了。”
后來我變**，成了他的編輯，天天催他畫稿。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現在該你跑了，我的繆斯。”
1
我的籠子被他踹開了。
不，準確地說，是他一腳踢翻了整個倉鼠別墅。
把我從木屑堆里刨了出來，捏在掌心，舉到眼前。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他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你去哪了？”
我叫倉小葵，是一只倉鼠。
嚴格來說，是一只活了三百年的倉鼠妖。
但我現在被一個人類捏在手里，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捏得太用力了。
“我找了你三天。”他說，“我把整個小區翻遍了。”
我吱了一聲。
他沒聽懂。
但我看懂了。
他身后的畫桌上，堆滿了畫廢的稿紙，密密麻麻全是倉鼠。
跑滾輪的倉鼠，嗑瓜子的倉鼠，腮幫子鼓成球的倉鼠。
每一張下面都寫著同一個標題：《我的繆斯》。
最后一張紙被撕碎了。
碎紙片上只剩兩個字——“不畫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人類的體溫透過指尖傳過來，滾燙的，像一個快要燒壞的機器。
他叫沈夜舟，是個漫畫家。
三年前，他在寵物店買下了我。
那時候他剛出道，畫的東西沒人看，整夜整夜失眠。
店員說這只倉鼠特別活潑，跑滾輪能跑一整晚，您帶回去解解悶吧。
他盯著玻璃缸里的我，看了很久。
“就它了。”
那之后的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他每天凌晨兩點開始畫畫，把我的滾輪放在畫桌旁邊。
我一跑，他就畫；我一停，他就停。
好像我的腳步聲是他的節拍器，沒有我就沒法工作。
我覺得他有病。
但我只是一只倉鼠，我有什么辦法？
說實話，我活了三百年，見過形形**的人類。
有把我當祖宗供著的千金小姐，有把我當實驗品的大夫，還有把我當儲備糧的農戶。
但沈夜舟這種人，我是頭一回見。
他不把我當寵物，當藥。
一種非吃不可，上癮成性的藥。
2
那晚偷跑出去，其實沒什么特別的原因。
就是煩了。
你知道每天被人盯著跑滾輪是什么感覺嗎？就像一個演員被導演架在鏡頭前，二十四小時待命，連上廁所都有人圍觀。
我需要同類。
我需要說鼠話。
我需要不被人盯著吃瓜子。
所以趁他趴在桌上睡著，我從沒關緊的籠門擠了出去，順著窗臺爬下去，鉆進了小區的綠化帶。
這個城市里有不少我的同類。
我們有固定的碰頭地點——城南的老糧倉。那里住著一窩野倉鼠，領頭的是一只叫大牙的公鼠，肥頭大耳，說話大嗓門，渾身上下寫滿了“老子不好惹”。
“喲，小葵來了。”大牙叼著半顆花生，斜眼看我，“你家那個畫畫的還沒放你自由呢？”
我嘆氣，趴在谷堆上：“別提了。”
旁邊的母倉鼠小吱湊過來，滿臉八卦：“我聽說他天天盯著你跑滾輪？嘖嘖嘖，這也太**了吧。你們人類啊，就是怪。”
“他不是**。”我說，“他就是……有病。”
“病得不輕。”大牙嗤了一聲，“依我看，你就是太慣著他了。他是你什么人啊？你欠他的？”
我沉默了。
是啊，我欠他的嗎？
三年前，如果沒有他把我從寵物店買走，我可能會被某個小孩買回去玩死，也可能會被養在陰暗的籠子里終老。
他給了我一個家。
雖然這個家只有籠子這么大，雖然這個家里只有滾輪和食盆，雖然他這個人除了畫畫什么都不會。
但他每天都會跟我說話。
他說：“今天編輯又退稿了，說我畫的東西沒靈魂。”
他說：“我媽打電話來，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我沒有，我說我只有一只倉鼠。”
他說：“小葵，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廢物？”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不是看寵物，是看一個會回應他的人。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孤獨。
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