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骨。湯熬得濃白，撒了蔥花。
我吃了一碗飯，兩塊排骨，半盤青菜。
媽媽坐對面，看著我吃。自己沒動筷子。
“吃完了？”
“嗯。”
“那說吧。”
她收拾碗筷，沒往廚房端，就放在旁邊。
“我要跟方磊離婚。”
“嗯。”
“你不問為什么？”
“你想說就說。”
我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比跟方磊說的詳細，比跟任何人說的都詳細。
四十萬。
方遠。
**。
四年。
五十萬。
取款機。
說完，廚房的鐘走了四十分鐘。
媽媽聽完，站起來，把碗端進廚房。水龍頭打開。
“做得對。”她說。
“但還不夠。”
我跟過去。
“不夠？”
“你只防了這一回。”媽媽洗著碗。“方磊那個人，耳根子軟。**一哭，他弟一鬧，他什么承諾都能忘。”
“所以我才要離婚。”
“離婚是對的。但得讓他簽。干干脆脆簽。不能拖。”
“他不簽怎么辦？”
“他會簽。”
媽媽關掉水龍頭，擦手。
“但你得讓他明白一件事——不簽，他的損失比簽了大十倍。”
她看著我。
“你剛才說的那些材料，真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銀行流水，轉賬記錄，所有憑證。”
“夠。”媽媽點頭。“那就等。三天。”
“他不簽呢？”
“他會簽。”
“你太高估他了，媽。他耳根子——”
“我沒高估他。”媽媽打斷我。“我太了解那種男人了。”
“他不是壞人，但比壞人更可怕。”
“因為他永遠覺得自己是好人。”
“幫弟弟是好人，聽媽話是好人，心軟是好人。”
“但讓老婆吃苦受累，他不覺得自己是壞人。”
“因為他根本沒把你的付出當付出。”
我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
“那你說怎么辦？”
“等他來。”
“來了呢？”
“你別出面。我來。”
我看著媽媽。她五十七了，頭發花白，身形瘦小。但眼神很銳，像磨了很久的刀。
“媽……”
“放心。”她笑了一下。“我又不打他。我就跟他講道理。”
“他聽嗎？”
“不聽也得聽。”
“因為我手里有一樣東西，比你那些銀行流水管用。”
“什么？”
媽媽看了我一眼。
“***底。”
我愣住了。
“你知道劉桂英的什么？”
“不急。”媽媽拍拍我的手。“等他來了再說。”
“你先去休息。你的房間我上周剛換了被子，曬過太陽的。”
我沒再問。
走進自己的房間。墻上還貼著高中時的獎狀，發黃了。
床很窄，一米二。被子確實有太陽的味道。
我躺下去。
四年來，我第一次在下午兩點躺在床上。
不用做飯，不用洗碗，不用算賬，不用看方遠那張臉。
我閉上眼。
三秒鐘就睡著了。
醒來是下午五點。
手機上有十七個未接來電。
方磊，九個。
劉桂英，五個。
方遠，三個。
還有一條微信，方磊發的：
“沈清你別鬧了。回家。”
“我們有話好好說。”
“方遠的事我會處理。”
“你回來行不行？”
四條消息，間隔三分鐘發一條。
我沒回。
鎖屏。
起床，洗了把臉。
媽媽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
“醒了？”
“嗯。”
“餓不餓？冰箱里有饅頭，熱一下就行。”
“不餓。”
我在她旁邊坐下。
“媽，方磊打了九個電話。”
“沒接？”
“沒。”
“好。”
“**也打了五個。”
“更不能接。”
媽媽換了個臺。
“明天或者后天，他會來。”
“到時候你就在房間待著。”
“我來跟他談。”
“媽，你到底知道劉桂英什么事？”
媽媽看著電視，沒有馬上答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結婚前，我不放心，找人打聽過方家的情況。”
“打聽到什么？”
“方遠的**，不是這兩年才開始的。”
我心頭一跳。
“從什么時候？”
“從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