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部手機的鏡頭一齊對準了我。

方蕓歪了下頭，笑了。

“周老師，網上已經五千多條評論了，您的情況說明寫好了嗎，還是需要學校先幫您想好怎么圓？”

我沒看她。

我低頭按下了音頻文件的播放鍵。

校長辦公室安靜下來的那兩秒里，手機揚聲器傳出的第一個聲音，是方蕓自己的嗓音。

清晰的一字一頓的。

“是讓這位周老師先停職接受調查呢，還是學校出面給雙方一個處理方案？”

方蕓的臉僵住了。

兩個博主的手機還舉著，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在滾，這聲音是誰，等等這不是那個媽媽嗎。

錄音沒有停。

方蕓的聲音從揚聲器里繼續往外冒，一句比一句清楚。

“打架的賠償我女兒受到的精神傷害，學校總得有個交代吧？”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這件事我已經發到網上了，三千多人都看到了，我想學校也不希望影響擴大？”

方蕓向前邁了一步。

“你偷錄！”

“校長辦公室不是私人場所，我有權保留與家長溝通的完整記錄。”

賀校長的臉沉了下來。

他終于聽明白了方蕓那段話里真正的意思，打架賠償、停職施壓、**要挾，三根繩子捆在一起。

賭的是學校怕事，會替她和稀泥。

方蕓的眼淚又下來了。

她蹲在地上，兩只手捂住臉。

“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誰護著我，誰幫我，我不這樣做，誰替我女兒出頭？”

兩個博主的鏡頭猶豫了，一個對準她，一個對準我。

直播間彈幕**了，有人刷媽媽好可憐，有人刷這家長是碰瓷吧。

我走到賀校長桌前，劃開手機屏幕。

“賀校長，這是方女士十天前發給我的微信。”

屏幕上，方蕓的頭像旁邊，白底黑字。

周老師，小然回來說您不給她補課了，是出什么事了嗎。

我往上翻了一屏。

更早的一條，日期是上月二十三號，周老師辛苦了，小然這次數學考了89分，多虧您平時幫忙盯著，太感謝了。

兩條消息，前后相隔不到兩周。

“方女士，十天前您還在感謝我輔導小然，十天后您就在網上控訴我每天把八歲女生單獨留在教室，這中間發生了什么？”

方蕓的哭聲斷了。

她從指縫里看我，眼底沒有淚光。

“發生了什么關你什么事。”

趙穎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關不關她的事不好說，但關我的事。”

趙穎站在門框邊上，手里拿著一張校醫室的記錄單，蓋了紅色公章。

“賀校長，校醫室通知我去確認一件事，三天前劉慧在走廊打了周映真一巴掌，當時我在現場，走廊監控完整拍下了全過程。”

她把記錄單放在賀校長桌上。

“我已經幫映真做了傷情記錄，左臉軟組織挫傷，照片存了檔。”

方蕓猛的站起來。

她扭頭看向門外。

沒有劉慧。

群里幫她搖旗吶喊的戰友，到了校長辦公室這一關，一個人都沒有。

方蕓嘴唇哆嗦了一下，攥緊了手里的紙巾。

兩個博主互相看了一眼，手機慢慢放了下來。

可直播間人數已經飆到了三千。

彈幕刷的全是同一句話。

翻車了翻車了翻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