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穿上了裴云舒為我準備的衣裳。

那是一件水紅色的織錦小襖，領口和袖口都鑲著雪白的兔毛，襯得我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血色。

頭上梳著精致的丫髻，插著幾支小巧玲瓏的珠花。

銅鏡里的人，再也不是那個偏院里唯唯諾諾的小可憐。

倒真有幾分世家小姐的模樣。

我娘被關了禁閉，沈鶴庭獨自坐在花廳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看到我進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還敢出來！給我滾回……”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我身后的裴云舒。

裴云舒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一身絳紫色的翟紋錦衣，頭戴赤金點翠鳳簪，氣度雍容華貴。

“沈大人好大的威風。”她淡淡開口，“我國公府的女兒，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呼來喝去了？”

沈鶴庭的臉又一次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瞪著我，眼神像是要活剮了我。

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很快，管家來報，王侍郎家的管事婆子到了。

沈鶴庭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親自迎了出去。

來的婆子姓李，是王侍郎夫人的心腹，在王家頗有體面。

她一進門，目光就在我身上逡巡，眼里帶著挑剔和審視。

沈鶴庭**手，一臉討好：“李媽媽快請坐，這就是小女驚蟄。”

李媽媽沒理他，徑直走到裴云舒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見過沈夫人。”

裴云舒點了點頭，示意她坐。

“驚蟄這孩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知書達理，性情溫順，配王侍郎是綽綽有余。”裴云舒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道。

沈鶴庭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

這裴云舒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李媽媽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夫人謬贊了。我們大人也是真心求娶，聘禮都備下了，足足三百抬，絕不會委屈了小姐。”

三百抬聘禮！

沈鶴庭的眼睛都直了。

這可是一大筆錢！足以填上府里的大半窟窿！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升官發財，平步青云的未來。

“只是……”李媽媽話鋒一轉，“我們家大人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您請說，您請說！”沈鶴庭迫不及待。

“大人聽聞，小姐的生母柳姨娘持家有道，將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大人想，既然是結親，不如親上加親，想請柳姨娘到我們王府，幫忙管管后院。”

李媽**話音一落，整個花廳死一般的寂靜。

沈鶴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讓我娘去王府管后院？

這和賣了她有什么區別？

而且是賣給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子！

“這……這恐怕不妥吧？”沈鶴庭干巴巴地說道。

“有什么不妥？”李媽媽皮笑肉不笑，“柳姨娘若是不愿，我們大人也不強求。只是這門親事，怕是就要再議了。”

三百抬聘禮的**，和柳媚**未來，在沈鶴庭的腦子里瘋狂拉扯。

我看到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裴云舒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既然王大人如此有誠意，我們沈家也不能不識抬舉。”

她看著沈鶴庭，慢悠悠地說道：“夫君，你覺得呢？”

沈鶴庭渾身一震。

他看著裴云舒，眼里充滿了震驚和屈辱。

裴云舒這是在逼他。

逼他在自己的前程和柳媚娘之間，做出選擇。

過了許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點了點頭。

“一切……但憑夫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