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很穩，像個專業的特工。人逼到絕境的時候，什么技能都能學會。
高考倒計時六天。
一切正常。我照常復習，她照常照顧我的飲食起居。每天三頓飯變著花樣做，晚上還給我泡腳**，嘴上說著“媽不想給你壓力”，眼神卻總是在試探。
“雪柔，這次有信心嗎？”
“還行吧。”
“準考證收好了嗎？”
“收好了。”
“要不媽幫你收著？你毛手毛腳的，萬一弄丟了怎么辦？”
我看著她，笑了：“好，那媽幫我收著吧。”
她從抽屜里拿出準考證，小心地放進自己的包里。我看見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那個包里還有一部手機，屏幕亮著。
在直播。
我假裝沒看見，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上，慢慢蹲下來。不是因為害怕或者難過，是因為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彈幕說這是第五次高考。可如果不是彈幕提醒我，我是不是還會被騙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直到我年紀大了，復讀到精神崩潰，再也沒有力氣參加高考？
她會停嗎？
不會的。只要直播還能賺錢，她就不會停。我是個女兒，是個工具，是她直播間里最值錢的“道具”。
而我弟弟趙磊，是那個要用這些錢買房買車過好日子的“兒子”。
重男輕女。
這四個字我以前只在新聞里看到過，覺得離自己很遠。我爸媽看起來對我挺好的，雖然有時候會說“女孩子不用讀太多書”，但我以為那是老一輩的觀念，沒往心里去。
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觀念，是算計。
我考上大學要花四年學費生活費，四年后出來工作一個月掙幾千塊，對家庭的貢獻有限。
但如果我高考失敗，每一次都能帶來二十多萬的打賞收入，四年就是八十多萬。這筆錢拿去給弟弟買房，等他結婚了，我就是潑出去的水，跟他們沒關系了。
一本萬利的買賣。
高考倒計時三天。
我**“演出”越來越頻繁了。她開始在家族群里發消息：
“雪柔這次狀態不太好，我好擔心啊。”
“她昨晚又失眠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可憐的孩子，第五次了，老天爺就不能對她好一點嗎？”
每一條消息后面，都跟著一串大哭的表情。
親戚們紛紛安慰：“雪柔加油舅媽看好你雪柔是最棒的”。
我看著這些消息，覺得諷刺。他們不知道，這些文字背后藏著一臺手機，一個直播間，二十八萬等著看好戲的觀眾。
而我媽，正在給這場好戲做最后的預熱。
我打開海星直播，進入她的直播間。
畫面里，她坐在沙發上，眼眶紅紅的，手里拿著一張紙巾，時不時擦一下眼角。彈幕瘋狂滾動：
“豆豆媽別哭，妹妹這次一定能考上！”
“老粉都知道，每次都會出事的哈哈哈”
“上次耳機那個絕了，這次是什么？”
“豆豆媽快說快說，急死了”
“能不能劇透一下？”
我媽對著鏡頭，擦了擦眼淚，欲言又止：“我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明天？不是說好考前一天洗準考證嗎？
等等——明天？
我猛地站起來。明天是六月五號，準考證還在她包里，她打算明天動手？
彈幕飄過：
她改時間了
怕你提前發現
明天凌晨動手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上的監控APP。畫面里客廳一片漆黑，她應該在房間里。
凌晨兩點，我醒了。
不是因為鬧鐘，是直覺。我拿起手機，打開監控畫面。
客廳的燈亮了。
我媽穿著睡衣，光著腳，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邊。她從包里拿出我的準考證，對著手機晃了晃——她在直播。
“老鐵們，就是這個東西。”她的聲音很輕，但在深夜的安靜里，聽得一清二楚，“明天她要是發現這東西壞了，估計得崩潰。上次耳機壞了她哭了一整天，這次……唉，我也不想，但沒辦法啊。”
手機屏幕上彈幕在刷，我看不清具體內容，只看到一條條白色的字飛快地往上滾動。
她拿著準考證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的，她把準考證放在水下沖，正反面都沖了一遍，然后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