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的假，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深藍色毛衣，手里提著一袋蘇瑤愛吃的車厘子。小叔顧霆遠也來了，難得地穿了件正經襯衫。
全家像是在迎接一件大喜事。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六個小時里，顧霆深在走廊上走了不下一百個來回。婆婆念了半本經。顧霆遠刷完了三部電影。
我坐在大廳角落的塑料椅子上。沒有人叫我來，但也沒有人問我為什么在這。
手術燈滅了。主刀醫(y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移植的心臟匹配度非常高，排異反應的概率很低。"
顧霆深快步沖上去："謝謝，謝謝醫(yī)生。"
婆婆雙手合十："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顧霆遠拍著大哥的肩膀："哥，好事啊。"
小叔的目光越過顧霆深的肩膀，無意間掃到了角落里的我。他猶豫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被婆婆一把拉過去了。
他們簇擁著往病房走。
我坐在角落，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腕上還貼著昨天抽血留下的棉簽膠布。抽的是心功能指標，幾個關鍵數(shù)值又掉了一截。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推送消息，來自一個我沒關注過的企業(yè)公號。標題是：顧氏集團季度營收報告，利潤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七。
我看了兩秒，退出去了。
從醫(yī)院出來的時候，在停車場碰到了陳主任。他穿著白大褂，手里夾著一個文件夾。看到我，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沈小姐。"
又是"沈小姐"。不是"顧**"，不是"患者家屬"。
"陳主任。"
"手術很成功。"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很復雜，"那顆心臟的狀態(tài)非常好。"
"那就好。"
他像是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后只是嘆了口氣："您的復查不要落下。"
"好。"
我走了幾步。他在身后又加了一句："沈小姐，如果您需要任何幫助，仁和的資源您隨時可以調用。"
這句話不像是對一個普通患者說的。
我沒回頭。"不用了，謝謝。"
晚上，顧家開了一桌慶功宴。在別墅一樓的大餐廳，阿姨做了十二道菜。婆婆破例開了一瓶藏了八年的紅酒。
"來來來，都舉杯。小瑤這次命大，多虧了大家?guī)兔Α?婆婆站在桌頭，杯子舉得老高。
"特別要感謝霆深，要不是你跑上跑下聯(lián)系資源，這顆心臟哪有那么快就到位。"
顧霆深端著酒杯，眉目間全是劫后余生的慶幸："也是小瑤運氣好，正好有一個匹配的人愿意放棄。"
我坐在桌子的末席，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過。
顧霆遠喝了口酒，突然說："那個放棄的人是誰啊？也挺仗義的，救了小瑤一條命。"
桌上安靜了一秒。
婆婆說："管人家是誰呢，反正簽了就簽了。"
"也是。"顧霆遠又灌了一口。
顧霆深轉頭看了我一眼。"念初，你怎么不吃？"
"不太餓。"
"不餓也多少吃點。你最近瘦得厲害。"
這是他這個月說過的最關心我的一句話。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菜葉子，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味同嚼蠟。
蘇瑤不在場。她還在醫(yī)院術后觀察。但她發(fā)了一條語音到家族群里，聲音虛弱卻帶著笑意："謝謝爸媽，謝謝霆深，謝謝大家。等我出院了，我親自下廚給大家做一頓飯。"
她叫的是"爸媽"。我還是合法妻子，她已經叫上爸媽了。
婆婆樂得合不攏嘴："瞧瞧，多懂事的孩子。"
周明遠站在餐廳角落，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等顧霆深簽字。他是顧霆深的行政助理，跟了五年，幾乎算是半個管家。他安靜地等著，目光不經意掃過我的碗，里面只有一片孤零零的菜葉。
他的視線停了一秒。然后他低下頭，把手里的文件疊角對齊了一遍。
宴席散了以后，我回到我現(xiàn)在睡的那個小房間。從床底拉出事先藏好的筆記本，翻到新一頁，加了一行字。
第五，查清顧氏集團三年前那筆救命的融資。
我合上筆記本的時候，聽見主臥的門響了。顧霆深進去了。
撥出一條短信，號碼是今天在停車場碰到的陳主任。
"陳主任，您今天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三分鐘后，回復來了。只有六個字："面談。明天下午。"
手機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