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就要走。
爹爹一把拉住她。
"回來。"
他看著外祖母，面色不善。
"岳母，阿柔已經退了一步又一步。您就當是幫個忙，總不至于連這點情面都不給吧。"
外祖母直直看著他。
"我給你情面？你殺了我丈夫，你有臉跟我要情面？"
爹爹臉色鐵青。
"岳父一案證據確鑿，我秉公處置，問心無愧。"
"夠了，今日之事我意已決。明日便送您過去。"
外祖母環顧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祠堂的石柱上。
"你說了算？"
她忽然甩開家仆的手，朝石柱撞了過去。
"我沈家的人，跪天跪地跪祖宗，不跪**！"
"外祖母！不要！"
"娘！"
我和娘親同時撲過去。
可我們都來不及了。
沉悶的撞擊聲之后，外祖母軟軟地倒下去。
地上一片紅。
爹爹臉色灰白，跪到外祖母身邊。
"快叫大夫！快！"
可他喊完這一聲，身后傳來一個更尖厲的哭聲。
沈柔捂著臉，癱坐在門檻上。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老夫人，我不該開這個口，我這就以死謝罪！"
她作勢要咬舌。
爹爹什么都顧不上了，沖過**死扳開她的嘴。
"不怪你！不怪你！是她自己想不開，與你無關！"
他把沈柔摟在懷里，輕聲哄著。
地上的外祖母，沒人再看一眼。
我跪在外祖母身邊。
她的手已經涼了。
可她死死攥著我的衣角，像是還想說什么。
我低頭湊近她嘴邊。
一口氣，斷斷續續。
"舟兒……靖王……他……欠你外祖父……"
然后她的手松了。
娘親撲在外祖母身上，發不出聲音。
她頭頂上的金色數字，跳到了一日。
《》
外祖母死了。
爹爹沒讓辦喪事。
"岳母是戴罪之身，按律不得入族塋，更不可大辦。"
他命人用一張草席裹了外祖母，準備天亮就扔到城外亂葬崗。
娘親沒哭。
她跪在血跡旁邊，一聲不吭地把外祖母身上沾的灰，一點一點拂干凈。
我蹲在她身旁。
"娘親，外祖母最后說了一句話。"
娘親的手頓了一下。
"她說靖王，欠外祖父一條命。"
娘親閉上了眼。
很久之后，她開口。
"靖王三年前帶兵去了西北，至今未歸。"
"可前日邸報上說，靖王大勝班師，大軍已至洛陽。"
"最快兩日便可入京。"
娘親猛地轉頭看我。
金色的數字在她頭頂跳動。
一日又三個時辰。
不夠。
差了整整一天。
就算靖王今夜便啟程，日夜兼程趕回來，也來不及了。
可娘親沒有絕望。
她從袖中摸出一封疊了很多層的信。
不，不是信。
是一份**。
外祖父去世前夜，托人偷偷帶給她的。
上面寫滿了謝懷朗的罪行。
從侵吞沈家家產，到勾結沈柔構陷沈廷玉，到偽造戶籍讓沈柔冒充沈家血脈。
每一條，都有日期，有人證，有物證的藏匿之處。
可外祖父等不到靖王回來。
娘親也等不到。
她把**塞進我的貼身衣服里。
"舟兒，記住**話。"
"后日靖王入京，你拿著這個去找他。他與你外祖父有八拜之交，又受過沈家大恩。他一定會替沈家討回公道。"
"可是娘親……"
"我等不到了。"
她摸了摸我的臉。
"但你能。"
那天夜里。
我背著所有人，偷偷溜出府門。
用娘親僅剩的一支舊銀釵換了兩百文錢。
請城南棺材鋪的老周頭幫我把外祖母的尸身偷偷運到城外。
我自己挖的坑。
七歲的孩子，挖了整整一個時辰，手磨出血泡，才挖出一個勉強能放進去人的淺坑。
我把外祖母和外祖父葬在了一起。
外祖父的墳也是我偷偷埋的。
跪在兩座沒有墓碑的墳前，我磕了三個頭。
"外祖父，外祖母，孫兒一定會讓你們重見天日。"
回府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正殿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響。
我沒理會。
回屋給娘親揉按小腿。
她的腿因為長時間跪在石磚上，已經腫得不成樣子。
娘親的數字，只剩下不到十二個時辰。
《》
天亮后。
我正準備去廚房給娘親端藥。
幾個穿著道袍的人攔住了我。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鷹鉤鼻，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