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深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推過去。
"改一下分割比例。房子歸念晚，存款我只留兩成，其余全歸她。另外我再補償她兩百萬。"
我愣了。
"為什么？"趙律師問。
"沒有為什么。她該得的。"
顧衍深看著我，眼下的青黑襯得那張臉格外疲憊。
"念晚，這四年你在外面一個人撐著，不容易。這些是你應得的。"
我看著他，想從那張臉上找出心虛或者盤算。
顧衍深這個人我太了解了。做生意時一分一厘都要掰扯清楚，買個車還要多要兩年保養。忽然要把大半身家送出來，只有一個可能：他在彌補什么巨大的虧欠。
"不同意。"
工作人員都驚了。
"蘇小姐，這對您更有利……"
"原協議，七三分，我七他三。多一分不要。"
"念晚——"
"顧衍深。"
我壓低聲音。
"你這是在給自己贖罪。讓你良心好過一點，然后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我不接受。按原協議來，不然今天簽不了。"
他攥著那張紙的手慢慢收回去。
"簽。"
他聲音極低。
重新遞材料。簽字。按手印。
印章落下去，"嗒"一聲，脆而決絕。
兩本墨綠色的離婚證推出來。
"婚姻關系正式**，祝二位各自順遂。"
走出民政局，日頭白晃晃的。我把證塞進包里，跟趙律師簡單交代了后續流程。
趙律師走后，顧衍深還杵在那兒。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往路邊走，打算叫車。
他跟上來，站到我前面擋著。
"十分鐘。有件事我必須說清楚。跟陳知意，跟那個孩子有關。也跟……我弟有關。"
我停下了。
他弟。
顧衍青。
顧衍深有個小五歲的弟弟，話不多，性子溫和，以前每次家庭聚餐都沖我笑一下算打過招呼。我出國前他剛結婚沒多久。
"衍青怎么了？"
顧衍深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壓低嗓門："這兒說不方便。對面有家咖啡店，就十分鐘。說完你要走我絕不攔。"
我看著他。
"就十分鐘。"
進了咖啡店，角落的卡座。他點了兩杯美式，端上來一口沒動。
"衍青三年半前出了車禍。"
他一開口，聲音就帶著沙。
"高速上追尾，當場沒了。"
我手指微微收緊。
"那時候你出國才半年。我想打電話告訴你，沒打通。發郵件，退信。找你公司，說你在項目關鍵期不方便聯系。"
"我沒收到過任何消息。"我說，"郵件也沒有退信。"
顧衍深看著我，眉頭擰起來。
"衍青走的時候，知意懷孕五個月。孩子后來生了下來，就是小洲。"
所以那個孩子是弟弟的。
"知意一個人帶孩子撐不住。她娘家在外地，幫不上忙。衍青走后，我媽成天哭，說陸家就剩這一根獨苗，不能虧待。硬讓知意帶著孩子搬到我那邊來住，說有人照應。"
"那孩子為什么叫**爸？"
顧衍深揉了下眉心。
"小洲太小了。他沒見過衍青，從記事起身邊只有我。知意教過他叫叔叔，但他分不清楚，總跟著外頭小朋友學，張口就是爸爸。我糾正過很多次，沒用，三歲的孩子你跟他講道理講不通。"
"那陳知意呢？"我問，"她住在我家，用著我的廚房，穿著圍裙下廚做飯，對我說你找誰。你管這叫幫忙照應？"
顧衍深沉默了一陣。
"知意她……確實做了一些越界的事。但我當時心思全撲在公司上，衍青走了之后資金鏈一度斷過，我焦頭爛額，家里的事全靠她撐著。她幫忙打理家務，照顧小洲，我媽又天天夸她能干。時間一長，她確實把自己當成了那個家的一份子。"
"她不止把自己當一份子。"
我平靜地看著他。
"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白金圓鉆，卡口帶紋路。顧衍深，那是你我的結婚對戒，那是我的那枚。"
顧衍深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說你聯系不上我。你說郵件退信。"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劃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