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最累、最窩火的時候。
提前半個月就得開始張羅。給陳家老老少少買禮物，給親戚家小孩包紅包，年夜飯的菜單要列十六道。
年夜飯永遠是我一個人在廚房忙。
我婆婆王秀蘭站在旁邊指揮，這個咸了那個淡了，這道菜火候不對那道菜擺盤不好看。
兩個大姑姐帶著一家子回來，往沙發上一坐，瓜子嗑著電視看著，等我把菜一盤一盤端上桌。
吃完飯，男人們去陽臺抽煙聊天。
收拾桌子洗碗的活，全是我的。
陳志遠從來不伸手。
"這不是女人干的活嘛。"
公婆也覺得天經地義，還當著親戚的面夸我："念晴手腳麻利，讓她來我們放心。"
去年年夜飯，我燉的排骨湯因為接了個工作電話，稍微過了點火候。
我婆婆當著一屋子人念叨了二十分鐘。
從"這湯燉老了"說到"你心思根本不在這個家上"，最后上升到"你就是看不起我們陳家"。
兩個姑姐在旁邊幫腔，說什么弟妹現在是大忙人，家里這點小事哪入得了她的眼。
陳志遠低頭打游戲，一句話沒說。
我公公最后來了句總結："年夜飯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事，不能這么不上心。"
我蹲在水池邊刷碗，手泡在涼水里泡得發白。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個小時。
第二天還得笑著出來，因為我婆婆說了："大過年的別擺臉色，不吉利。"
這樣的日子，五年了。
我跟陳志遠說過，能不能幫幫我，或者去飯店吃。
他永遠是那幾句話："爸媽就喜歡在家熱鬧，你做的菜他們愛吃，就辛苦這幾天嘛。"
忍。
這個字貫穿了我整段婚姻。
我忍了婆婆對我帶孩子的指手畫腳。
我忍了公公用教訓下屬的口氣跟我說話。
我忍了兩個姑姐陰陽怪氣的比較和擠兌。
我忍了陳志遠在所有家庭事務上的缺席和冷漠。
我一直覺得，為了安安，為了這個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家，忍一忍就過去了。
直到那條語音。
那條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扔在親戚群里的語音。
"你一個月就掙那幾千塊錢的死工資，別來湊這個熱鬧了。"
連句客氣話都沒有。
好像我根本不是他們家的人。

飛機落地大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我爸媽還是一臉懵。
我媽拉著我的胳膊，小聲問："念晴，你跟志遠吵架了？"
"沒有。"
我笑了笑。
"就是想陪你們過個年。"
我爸在后面拖著行李箱，嘟囔了一句："這孩子，說走就走，也不提前說一聲。"
酒店是洱海邊上的，推開陽臺門就能看見水面。
我媽站在陽臺上，風吹著她花白的頭發，她忽然紅了眼眶。
"**退休這么多年了，還沒住過這么好的酒店。"
我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
"以后每年都帶你們出來。"
我媽拍了拍我的手背，沒再問別的。
她不傻。
她知道我在陳家過的是什么日子。
每年過完年回來，我的手都是*裂的，人瘦一圈，眼底下掛著青黑。
她心疼，但從來不說。
因為我跟她說過："媽，我能處理好。"
這一次，我確實在處理了。
晚上我們三個人在古城里找了家小館子吃飯。
我爸點了壺米酒，喝了兩杯，話多起來。
"念晴，爸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
"你說。"
"你是不是不想跟那個陳志遠過了？"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爸，過完年再說這個。"
我爸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但他放下酒杯的時候說了句："不管你怎么決定，爸媽都站你這邊。你不用為了誰委屈自己。"
我低頭扒飯，沒讓他們看見我眼眶里的東西。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兩部手機都關著。
整個世界安靜得像另一個時空。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家國內頂尖的投資機構。
郵件的內容是：邀請我以合伙人身份加入。
年薪加分紅，是我現在收入的六倍。
我還沒回復。
因為當時我還在猶豫，覺得自己走了，安安怎么辦，陳家那邊怎么交代。
現在我不猶豫了。

大理的日子過得很快。
我帶爸媽去了蒼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