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雨水一條命------------------------------------------，終于小了些。，油燈昏黃，火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肩頭纏著粗布，臉色蒼白。趙虎那一劍雖未刺中要害，卻震傷了他的筋骨，胸口像壓著一塊濕石頭，每吸一口氣都疼。。，邊緣還有幾處細小缺口，看起來仍像破廟里討飯用的舊物。。。。，它牽出了父親的秘密。，咳了許久，才慢慢緩過來。：“娘，我爹到底是什么人？”。，抱著一只缺口酒葫蘆，正努力往嘴里倒最后一滴酒。倒了半天沒倒出來，他嘆了口氣，像失去了半個世界。，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三塊靈石。。
黃狗立刻扭頭，裝作在欣賞墻角蜘蛛結網。
楊母望著油燈，聲音很輕。
“你爹年輕時，確實是云天宗弟子。”
楊凡心頭一震。
“他也是修士？”
楊母點頭，又搖頭。
“算是，也不算。他有靈根，卻不適合修煉云天宗功法。那時宗門里很多人瞧不起他，說他靈根駁雜，這輩子最多只能在外門打雜。”
楊凡低聲道：“后來呢？”
楊母沉默片刻，道：“后來，他進了一次后山禁地。”
陸沉倒酒的動作停了一下。
黃狗也不盯靈石了，耳朵微微豎起。
楊凡察覺到異樣。
“后山禁地有什么？”
楊母看向陸沉。
陸沉咳嗽一聲，摸了摸鼻子：“別看我，我當年只是路過，順便被人追殺，再順便摔進禁地，最后順便欠了你爹半條命。”
楊凡皺眉：“順便這么多？”
陸沉認真道：“人生嘛，意外多一點才顯得豐富。”
黃狗汪了一聲。
陸沉點頭：“它說我講得有道理。”
楊凡面無表情：“我覺得它是在罵你。”
黃狗立刻尾巴一搖，似乎很欣慰終于有人聽懂狗話。
楊母被這一人一狗逗得輕輕笑了一下，可笑聲很快化作咳嗽。
楊凡連忙扶住她。
楊母擺擺手，繼續道：“你爹從禁地出來后，整個人變了。他不再爭，也不再怨，只說修仙未必是出路，凡人未必沒有道。”
楊凡看向黑碗：“這碗也是那時候來的？”
“是。”
楊母眼中浮現回憶。
“你爹說，這是他在禁地深處撿到的。他還說，這不是法寶，是一把鑰匙。”
楊凡心中一動。
“鑰匙？開什么？”
楊母搖頭：“他沒說。或者說，他不敢說。”
陸沉忽然開口：“不是不敢，是不能。”
楊凡看向他。
陸沉收起懶散，低聲道：“有些話，說出來就會被聽見。”
楊凡背后莫名一寒。
屋外雨聲細密，像有人用指尖敲著窗紙。
楊母道：“后來云天宗來了人，說你爹偷了宗門重寶，要押他回去。你爹不肯，帶著我逃到青石鎮，隱姓埋名。”
楊凡拳頭慢慢握緊。
“所以我爹失蹤，也和云天宗有關？”
楊母沉默，眼眶微紅。
“他失蹤前一晚，外面也下著雨。他抱著這只碗坐了一夜，天快亮時，他對我說，若他回不來，就把你養大，千萬別讓你進云天宗。”
楊凡喉嚨發緊。
他想起父親醉酒時那句話。
若有一日天塌下來，別信仙人。
原來那不是醉話。
楊凡低頭看著黑碗，聲音沙啞：“可現在云天宗已經知道它出現了。”
陸沉點頭：“剛才黑碗震動，說明有人用尋物血盤感應到了它。最遲三日，云天宗的人就會來。”
楊母臉色一白：“三日？”
陸沉嘆道：“可能更快。畢竟有些人鼻子比狗還靈。”
黃狗不滿地叫了一聲。
陸沉立刻改口：“當然，和你沒法比，你是狗中君子，鼻中豪杰。”
黃狗這才滿意。
楊凡卻笑不出來。
“三日之后，我們怎么辦？”
陸沉看著他：“跑。”
楊凡一怔：“跑去哪？”
“云天宗。”
楊凡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剛才說跑，然后跑去云天宗？”
陸沉理直氣壯：“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最安全。”
楊凡冷冷道：“也可能死得最快。”
陸沉咧嘴一笑：“不錯，會思考，比趙三強。”
楊凡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陸沉繼續道：“他們知道黑碗現世，卻未必知道在誰身上。趙虎不敢亂說今晚之事，他丟了法器，又被狗嚇破膽，說出去只會丟人。只要你主動參加云天宗試靈大會，混入宗門，反而能查清當年你爹的事。”
楊母急道：“不行！青山說過，不能讓凡兒進云天宗！”
陸沉看著她，聲音低了些：“嫂子，躲不掉了。黑碗醒了，那些人遲早會找上門。留在青石鎮，你和他都活不了。”
楊凡心中一沉。
屋內再次安靜。
忽然，他胸口一悶，喉頭發甜，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凡兒！”
楊母驚呼。
陸沉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按住楊凡手腕。
“趙虎那小子修為不高，劍上卻帶了陰寒靈氣。你是凡人之軀，扛不住。”
楊凡眼前發黑，身體開始發冷。
黃狗繞著桌子轉了兩圈，忽然用爪子推了推黑碗。
黑碗輕輕一震。
屋檐下，一滴雨水滑落，穿過半開的窗，準確落入碗中。
奇異的是，那滴雨沒有散開，而是在碗底化作一點淡銀色液珠。
陸沉眼神微凝。
“命露……”
楊凡聽不清他說什么，只覺得那碗里似有一股清香，像春日山間第一縷草木氣。
陸沉端起黑碗，小心將那滴銀色液珠倒入楊凡口中。
液珠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瞬間沖入腹中，隨后散向四肢百骸。
胸口的寒意被一點點驅散，肩頭傷口也傳來**之感。楊凡咬牙忍住，額頭冷汗直冒。
片刻后，他再次吐出一口污血。
這一次，血中寒氣散盡。
楊母又驚又喜：“凡兒？”
楊凡緩緩睜眼，雖然臉色仍白，卻已能坐穩。
陸沉看著黑碗，喃喃道：“一碗雨水一條命，楊青山啊楊青山，你是真敢把這東西留給兒子。”
楊凡抬頭：“這命露，能救我娘嗎？”
陸沉一怔。
楊母立刻道：“凡兒，娘不用……”
楊凡卻看著陸沉，眼神堅定。
陸沉沉默片刻，道：“能緩病，不能根治。***病拖太久，普通藥石無用。若想根治，需要真正的靈藥。”
“哪里有？”
“云天宗。”
這三個字落下，屋內所有人都沉默了。
楊凡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又看向黑碗。
許久后，他伸手將黑碗抱入懷中。
“我去。”
楊母眼淚落下：“凡兒……”
楊凡輕聲道：“娘，我不是去送死。我去修仙，去找藥，也去找爹。”
陸沉看了他一眼：“想好了？進了云天宗，你會見到比趙虎更狠、更陰的人。那里不是仙境，是一口漂亮的鍋，下面燒著火，鍋里煮著人。”
黃狗忽然汪了一聲。
陸沉補充道：“它說鍋里最好有肉。”
楊凡嘴角抽了抽，沉重的氣氛莫名散了一點。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漸停的雨。
天邊已有微光。
青石鎮仍舊沉睡，可楊凡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的路已經變了。
他不再只是那個為了半塊肉和人拼命的少年。
他要入云天。
去那座高高在上的仙門里，找出父親失蹤的真相。
也給母親，求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