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看清是什么之后,謝臨臉色瞬間白了。
他愣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狡辯。
但他沒有。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
膝蓋砸在青石磚上,聲音悶而重。
“沈鳶。”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在發抖。
“我對不起你。”
然后他開始磕頭。
不是做戲,是額頭實實在在撞在地上的那種。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帶著悶響,每一下都有血濺出來。
我沒攔。
第十下的時候,他膝蓋撐不住了,整個人倒在地上。
但他還在爬,想靠近我。
“沈鳶,我是一時糊涂。”
“我心里只有你,她什么都不算。”
“我錯了,我該死。”
他哭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知道天塌了,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血從他額頭上淌下來,糊了半張臉。
他不在乎,只哀求地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全是恐懼。
不是怕懲罰,是怕失去我。
我認得這個眼神。
因為我也曾用這種眼神看過菩薩。
那時我求的是他的命。
此刻他求的是我的原諒。
他跪了一夜,膝蓋碎了。
右膝骨裂,左膝錯位。
太醫說養護得當尚能行走,但再不能如從前健步。
后來管家說,子時的時候他其實昏過去了一次。
是雪地里的冷風把他激醒的。
他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喊疼,是沖著我院子的方向又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結了霜的青磚上,血還沒來得及流就被凍住了。
管家去扶他,他死死扒著門框不肯讓人上藥。
嘶啞著嗓子說除非我肯見他。
那一整夜,他膝蓋底下的雪化成了血水,又凍成了暗紅色的冰。
昏迷中還皺著眉,嘴里喊我的名字。
“沈鳶……別走……”
我守在床邊,低頭看他。
想起三年婚姻,他替我暖過的被窩,替我揀過的蔥姜,替我拍過的背。
想起他說“你活著,我就不怕麻煩”。
愛是真的。
錯也是真的。
我嘆了口氣。
“謝臨。”
他昏迷中似乎聽見了,眉頭微微松開。
我伸手,替他擦掉額頭的血。
“我給你一次機會。”
和好之后他確實加倍寵我。
每天下值回來,手里從不空著。
一串糖葫蘆,一盒杏仁酥,一盒新出的口脂。
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他每次遞給我時眼神亮亮的。
冬天我腳涼,他把我的腳放進他懷里,貼著心口。
我縮了一下,他按住。
“別動,暖了再拿。”
我咳嗽,他守在床頭,寸步不離。
一守就是整夜。
他走路有了微跛,每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
到底膝蓋碎過,養不回從前。
但他從不在意。
好像那點疼是他欠我的,甘愿受著。
診出脈象那天我就告訴了他。
謝臨愣了足足三息,然后眼眶紅了。
“沈鳶……真的?”
我點頭。
他撲過來想抱住我,還沒碰上又猛地頓住,怕碰壞我的肚子。
手懸在半空,最后輕輕覆在我的小腹上。
“我有孩子了。”
他笑著說,聲音在抖。
笑到一半又哭了。
蹲在我面前,把臉埋進我的裙擺里。
“沈鳶,謝謝你。”
“我一定對你好。”
他開始暢想。
說孩子出生后要請最好的先生。
說若是女兒就長得像我,大胖小子就像他。
說到激動處站起來踱步,微跛的腿也不礙事了。
“我要在院里扎個秋千,讓孩子蕩著玩。”
“還要修個小池塘。”
“沈鳶,你覺得叫什么名字好?”
他說了很多。
多到我也跟著期待起來。
然后系統響了。
就在他暢想的第三十二天。
第一次,第五次,第十次。
我在廊下坐了很久。
太陽移過了屋脊,照不到我了。
風灌進袖口,涼颼颼的。
我摸了摸肚子。
這個孩子。
謝臨昨天還在想給他取什么名字好。
今天我又得想了。
不是想名字,是想還留不留他。
上次原諒謝臨,是因為愛。
這次呢?
我閉了閉眼。
沒有憤怒,沒有眼淚。
只有一種綿長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倦。